第14章 归途星夜，盟基初固（1/2）

一口气奔出百余里，直到再也听不到潜龙渊方向传来的恐怖嘶吼与大地崩裂的闷响，四人才在一处相对平缓、林木稀疏的河谷高地停下脚步。

此时天色已彻底暗下，星枢界特有的、比下界更加璀璨清晰的漫天星辰，正从铅灰色云层的裂隙中渐次显露，洒下清冷的光辉。没有了浓重死气的遮蔽，夜风带着山林间草木的清新气息（尽管依旧有些虚弱）吹拂而来，让经历了连番恶战、心神紧绷的四人，都不由得深深吸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暂时安全了。”云瑶率先开口，她取出一套小巧的阵旗，素手轻挥，阵旗隐入四周地面，一层澹澹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银色光幕升起，将方圆数丈笼罩其中。“这是‘隐星阵’，可隐匿气息，隔绝一般探查，我们在此调息一夜，明早再全速赶回璇光城。”

众人没有异议。石猛一屁股坐在一块光滑的大石上，将巨斧横放膝头，取出疗伤丹药服下，便开始闭目调息，身上气血缓缓蒸腾，修复着伤口和驱散最后残留的毒素。宇文璇更是几乎虚脱，脸色苍白地盘膝坐下，连服数枚丹药后，便沉入深度调息，连布置警戒阵法的心思都没了。

林尘也寻了处干净地方坐下，运转功法，吸收着丹药之力，同时默默检视自身。灵力消耗过半，神魂因频繁动用命运之种和最后那“戮神一击”而有些刺痛，但根基无碍，休养几日便可恢复。他更在意的是此次战斗的感悟，对五行融合、星辰运用，尤其是命运之力的精细操控，都有了新的体会。

云瑶并未立刻调息，她站在阵眼处，维持着阵法运转，清冷的目光扫过疲惫的三人，最后落在林尘身上，若有所思。

片刻后，林尘调息告一段落，睁开眼，正对上云瑶望来的目光。

“仙子可是有话要说？”林尘主动问道。他知道，云瑶对自己身上的“秘秘”，以及今日战斗中展现出的、远超寻常元婴初期的判断力和诡异手段，必然存有疑问。

云瑶微微点头，走到林尘对面不远处的一块青石上坐下，并未拐弯抹角，直接道：“林道友，今日之战，你两次精准指出敌人与阵法的致命弱点，尤其是最后突破拦截、击碎祭坛核心那一击……绝非寻常感知或运气所能解释。你的身上，笼罩着连我的‘天机之眼’都难以窥透的迷雾。”

她语气平静，并非质问，而是陈述事实，带着探究与一丝坦诚的好奇。“我并无窥探道友隐秘之意。只是，归一会之患，关乎星枢界乃至更多界域安危。你既站在对抗他们的前沿，又身怀如此异术，我需知，你是否可信，你的力量，又究竟源于何处？”

夜风拂过，带起她几缕青丝，清冷的星辉洒在她月白的裙裾上，那双倒映着星辰的眼眸，澄澈而深邃，静静地等待着答案。

林尘沉默了片刻。云瑶的敏锐和直接，在他意料之中。经过今日并肩生死，他也认为，是时候透露部分真相，以巩固这份来之不易的信任与合作。

“云瑶仙子目光如炬。”林尘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清晰而沉稳，“不错，我确实有些非常手段，可模糊感知到某些……‘轨迹’与‘节点’。此法并非天机推演，亦非寻常神识探查，更像是一种……源自本能的‘启示’或‘预感’。”

他避重就轻，将命运之种的能力描述为一种天赋直觉。“此法得来偶然，连我自己亦未能尽解其妙，且施展起来限制极大，消耗心神，不可轻用。至于来历……”他顿了顿，“我并非星枢界本土修士，乃是从一偏远小界飞升而来。此法或许与我在下界的一些特殊经历有关。”

他看向云瑶，目光坦然：“至于可信与否……仙子以为，今日林某与同伴之举，是为何故？归一会侵蚀天地，荼毒生灵，其背后更有颠覆性之大阴谋。林某虽力微，亦知有所为有所不为。建立尘盟，接取此任，非为名利，实不忍见赤水河沿岸修士凡人罹难，更不愿见归一会长久猖獗，祸及更广。”

云瑶静静地听着，双眸之中星光微漾，仿佛在分辨林尘话语中的真意。良久，她轻轻颔首：“飞升修士……难怪根基扎实，斗法经验丰富，且对下界归一会的渗透有所了解。”她似乎接受了林尘的解释，至少是表面上的解释。“至于可信，今日并肩一战，足以证明。道友心存善念，勇担责任，云瑶佩服。”

她没有再追问那“本能预感”的具体细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机缘和秘密，过度探究反而不美。只要确认林尘是站在对抗归一会、守护秩序的这一边，便足够了。

“仙子过誉。”林尘松了口气，云瑶的通情达理让他心生好感。“倒是仙子今日展现的天机阁手段，令林某大开眼界。那‘星轨定踪，破绽显化’之术，竟能于瞬息间窥破能量流动之细微罅隙，实在玄妙莫测。”

提及本门术法，云瑶清冷的脸上掠过一丝澹澹的光彩，那是学者谈及擅长领域时的自然流露。“天机阁传承，重在观天之道，执天之行，于混沌中寻觅规律，于万象中洞察枢机。此法乃是‘天机之眼’的一种运用，需深厚推演功底与对天地能量法则的深刻理解，方可于瞬息万变中锁定那稍纵即逝的‘破绽’。林道友最后那一击，能将力量精准送入那微小缝隙，才是真正的关键，非大毅力、大决断、以及对自身力量极致掌控者不能为。”

两人就今日战斗中的阵法、术法运用，以及潜龙渊所见所闻，低声交谈起来。云瑶学识渊博，对星枢界历史、各大势力、各种传承、乃至许多上古秘辛都有涉猎，言谈间往往能切中要害，提供独到见解。林尘则思维敏捷，实战经验丰富，常能从不同角度提出疑问或补充，两人越谈越深入，竟有些惺惺相惜之感。

石猛的鼾声不知何时响起，他已沉沉睡去，体表气血自行运转疗伤。宇文璇也进入了深层次入定。夜色静谧，星河低垂，隐星阵内，只有林尘与云瑶低低的交谈声，以及远处山林间偶尔传来的、恢复了些许生机的夜鸟啼鸣。

“……如此说来，那‘寂灭之门’与‘钥匙’，很可能是归一会此次行动的核心目标。”林尘将玉简中获取的零碎信息与自己的推测整合后说道，“他们试图以潜龙渊为基点，唤醒或接引那所谓的‘圣主分身’（很可能就是寂灭主宰的一缕意志或化身），以此为锚，建立前哨，最终目的恐怕是为寂灭主宰的正式降临或更大规模的归墟侵蚀打开门户。”

云瑶神色凝重：“‘寂灭之门’……我在天机阁最古老的残缺典籍中，似乎见过类似记载。传闻在不可考的上古时代，曾有过连接归墟核心的通道被强行打开，造成过无边灾劫。后来被上古大能封印或放逐于时空乱流之中。若归一会真是在寻找并试图重启‘寂灭之门’……那将是波及诸天万界的浩劫。伏龙山脉之事，恐怕只是冰山一角。”

“我们必须尽快将消息传回。”林尘沉声道，“尤其是关于‘钥匙’和‘寂灭之门’的线索。天机阁和接引殿，或许能从中推断出更多。”

云瑶点头：“我已有计较。返回璇光城后，我会立刻通过天机阁秘道，将此地见闻及玉简内容，直接呈报总阁。接引殿那边，也需璇玑师叔尽快联络其他三大宗门，提高警惕，并对伏龙山脉乃至整个南璇洲进行更严密的监控和排查。”

说到这里，她忽然想起一事，看向林尘：“林道友，你之前提及，在下界也曾与归一会交锋，并建立了‘尘阁’势力？可有办法联系？归一会的谋划往往跨越多个界域，下界的情况，或许也能提供一些线索。”

提到下界，林尘心中一动，立刻想起了陈默和孙小海传来的紧急讯息。他略一沉吟，觉得此事或许可以告知云瑶，天机阁渠道广泛，或许能有帮助。

“实不相瞒，就在前来赤水河之前，我收到了来自下界尘阁的紧急传讯。”林尘将陈默疑似遭追兵、受伤强行传送到下界尘阁，以及孙小海发来的残缺信息告知了云瑶，但没有提及子母感应符的具体原理，只说是特殊的跨界传讯手段。

“陈默……是你飞升前的同伴？”云瑶敏锐地抓住了关键，“他飞升后独自在星枢界活动，却遭遇追兵，重伤逃往下界……他可能发现了什么归一会的秘密，才招致追杀。而追杀者能将他逼到如此地步，恐怕实力不弱，且很可能与星枢界的归一会有关联。”

林尘颔首：“我也如此认为。陈默性情沉稳坚毅，若非万不得已，绝不会贸然动用尚未稳定的跨界传送。他传回的讯息中提到‘追兵’和‘小心’，说明危险并未解除，可能已追踪到下界，或在下界也有归一会的眼线。”

云瑶思忖片刻，道：“跨界之事，涉及不同世界法则与势力，天机阁亦不能轻易插手，否则可能引发界域纠纷。不过，我可尝试通过阁内渠道，留意近期是否有异常的空间波动记录，或是否有身份不明的强者在南璇洲或邻近界域活动迹象。此外，你可将陈默的形貌特征、功法特点告知于我，若他在星枢界曾留下过痕迹，或可从一些情报网络中寻得线索。”

这已经是极大的帮助。林尘抱拳：“如此，多谢仙子。陈默之事，暂且只能如此。当务之急，还是处理伏龙山脉的后续影响。另外……”他看向云瑶，“仙子之前言及，天衍宗外门弟子交流会将近，尘盟有意参与，不知仙子对此会可有什么建议？”

话题转到尘盟发展上，气氛稍微轻松了些。云瑶道：“天衍宗交流会，确实是南璇洲年轻一代展示实力、拓展人脉的重要平台。尘盟新立，借此扬名，结交同道，是个不错的选择。以林道友今日展现的实力，足以在元婴层次的交流中脱颖而出。不过，需注意，交流会虽以切磋交流为主，但暗中的较劲和势力博弈从未停止。尘盟作为新兴势力，又刚刚挫败了归一会在赤水河的阴谋（此事迟早会传开），可能会引起一些关注，甚至……不必要的敌意。”

“仙子提醒的是。”林尘了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尘盟还需韬光养晦，稳步发展。此次回去，当以巩固根基、提升成员实力为首要。”

两人又交谈了约莫一个时辰，直到月上中天，方才各自调息休息。

后半夜平静无波。只是偶尔，从极遥远的伏龙山脉深处，会传来一阵沉闷的、如同大地心跳般的隆隆声响，以及天际那始终未曾完全消散的、澹澹的灰黑色云气旋涡，提醒着白日里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和尚未解除的危机。

翌日清晨，晨曦微露。

四人状态皆已恢复大半。石猛生龙活虎，伤势好了七八成，嚷嚷着肚子饿。宇文璇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已无大碍，重新变得精神奕奕，开始研究昨晚记下的、关于祭坛符文的残图。林尘与云瑶更是神完气足。

撤去隐星阵，四人辨认方向，不再沿着河岸慢行，而是由云瑶祭出一件梭形的银色飞舟法器。飞舟长约三丈，通体流线，表面星光点点，显然品阶不凡。

“此乃‘星梭’，速度尚可，且具有一定隐匿之能，我们乘此返回，可节省大半时间。”云瑶解释道。

众人登上星梭。云瑶操控之下，星梭悄然升空，化作一道几乎微不可察的银色流光，贴着山峦林海，向着璇光城方向疾驰而去。速度果然比青木舟快了数倍不止，且飞行平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和灵力消耗。

站在梭首，俯瞰着下方迅速掠过的山河大地，林尘心中感慨。星枢界的广阔与神奇，远超他之前的想象。而他要走的路，也才刚刚开始。

星梭飞行了大半日，中途只是稍作停留，让宇文璇确认方位。终于在日落之前，巍峨繁华的璇光城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就在即将入城之际，林尘怀中那枚天机阁的“星枢传讯令”，忽然传来了轻微的、规律的震动。他取出令牌，神识探入。

是云瑶传来的讯息，只有短短一句：“入城后，直接至天机阁分部‘观星楼’寻我，璇玑师叔亦在。勿惊动旁人。”

林尘心中了然，看来云瑶已经通过某种方式，提前与璇玑真人沟通了。他回复了一个“好”字，收起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