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风起江南(1/2)
从文先生的院子出来,暮色已经四合。马车行在青石路上,轮声辘辘,像碾过沈清弦纷乱的心绪。
她靠在车厢壁上,手中握着那份密信,纸卷边缘已经泛黄发脆,仿佛一用力就会碎裂。但这薄薄几张纸,却重逾千斤——它承载着二十年前的真相,还有无数条枉死的人命。
“柳文渊……”沈清弦轻声念着这个名字。
江南盐政使,正三品大员,朝中有名的清流。每年上奏的盐政折子文笔犀利,痛陈弊政,连皇帝都赞他“风骨铮铮”。
这样一个人,会是黑巫族左使?
她想起前世在商界见过的一些人——表面光鲜亮丽,背地里却做着最肮脏的交易。资本最擅长包装,官场又何尝不是?
马车忽然停下。
沈清弦掀开车帘,看见墨羽站在车旁,神色凝重:“王妃,前方有情况。”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街角处,几个穿着寻常布衣的男子正聚在一起说话。破障视野中,那些人腰间隐约透出暗红色的能量波动——是蛊虫。
祭司的眼线。
“绕路。”沈清弦放下车帘,“不要打草惊蛇。”
马车调转方向,驶入另一条小巷。巷子狭窄,两旁是高高的院墙,暮色中显得有些阴森。
沈清弦闭上眼,脑中快速梳理着线索。
柳文渊是黑巫族左使,康王是他在朝中的靠山。祭司——也就是黑巫族大祭司——通过这两人掌控了江南盐政、漕运,甚至能调动私兵。
他们想做什么?谋反?篡位?
还是……更可怕的目的?
马车停在安王府后门时,天已完全黑了。沈清弦下车,刚迈入院门,就看见萧执站在廊下等她。
暮色中,他一身玄色常服,身形挺拔如松。见她回来,快步迎上来,握住她的手:“怎么去了这么久?”
“和文先生多说了会儿话。”沈清弦将密信递给他,“你先看看这个。”
两人回到书房,萧执就着烛光展开纸卷。越看脸色越沉,看到最后,一拳砸在桌上:“柳文渊……竟然是他!”
“你认识他?”沈清弦问。
“何止认识。”萧执冷笑,“去年江南水患,我奉命巡视赈灾,就是他负责接待。席间他侃侃而谈,痛斥贪官污吏,我还以为他是个难得的清官。”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寒意:“现在看来,那些话都是说给我听的。”
资本女王最懂表演。有些人演得太真,连自己都信了。
“康王那边呢?”沈清弦问,“你和他打过交道吗?”
萧执摇头:“三皇兄早早去了封地,我与他不熟。但他每年回京述职,都会给父皇带江南特产,言谈举止温文尔雅,朝中都说他是贤王。”
他看向沈清弦:“清弦,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康王……所图非小。”
沈清弦点头。一个亲王,勾结黑巫族,掌控盐政漕运,豢养私兵——除了那个位子,还能图什么?
“但现在没有证据。”她轻声道,“这份密信是二十年前的,柳文渊早已不是当年的‘柳文渊’。他这些年在朝中经营,门生故旧遍布,没有铁证,动不了他。”
“那就找铁证。”萧执声音冷硬,“听风阁在江南也有人手,我让他们去查。”
“先不急。”沈清弦按住他的手,“打草惊蛇就不好了。而且……”
她顿了顿:“我想亲自去一趟江南。”
萧执立刻反对:“不行!太危险了!江南是康王的地盘,柳文渊又在那里经营多年,你去了就是羊入虎口。”
“我不去,就永远查不到真相。”沈清弦看着他,目光坚定,“执之,你知道的,有些事必须亲自去才能弄明白。”
她走到书案前,摊开一张地图:“而且,我也不是现在就去。钱庄后天重新开业,我要先把这件事办好。等京城这边稳定了,再考虑江南的事。”
萧执沉默良久,最终妥协:“好,但必须等身体养好。而且……我要跟你一起去。”
沈清弦知道这已经是他的底线,点头:“好。”
门外传来敲门声,晚晴的声音响起:“王爷,王妃,晚膳准备好了。”
“端进来吧。”沈清弦说。
晚晴推门进来,身后跟着林婉儿。两人将食盒里的饭菜一一摆上桌——清蒸鲈鱼、葱烧豆腐、枸杞乌鸡汤,还有一小碟凉拌木耳,都是清淡养胃的菜式。
“王妃累了一天,该好好补补。”林婉儿盛了一碗汤递过来,“这是按姜爷爷的方子炖的,加了当归和黄芪,能补气血。”
沈清弦接过汤碗,汤色清亮,香气扑鼻。她小口喝着,温热的汤汁滑入胃里,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婉儿,你的伤怎么样了?”她问。
林婉儿抬起手臂,纱布已经拆了,露出淡粉色的疤痕:“好多了,李娘子给的玉肌膏很有效,疤也淡了不少。”
沈清弦看向墨羽,那个总是一脸冷峻的暗卫统领,此刻正站在门边,目光落在妻子手臂上,眉头微皱。
“墨羽,”她忽然说,“后天钱庄重新开业,你多调些人手。祭司虽然暂时退去,但难保不会有别的动作。”
墨羽躬身:“属下明白。”
“另外,”沈清弦顿了顿,“婉儿手臂的疤虽然淡了,但终究是留了痕迹。等忙完这阵,你带她去玉颜斋,让李娘子配些更好的药膏。银子从王府账上出。”
墨羽一怔,林婉儿连忙说:“王妃,不用……”
“这是应该的。”沈清弦温声道,“你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我若连这点补偿都不给,心里难安。”
墨羽沉默片刻,最终拱手:“谢王妃。”
夫妻俩退下后,书房里只剩沈清弦和萧执。两人默默吃饭,气氛有些凝重。
“清弦,”萧执忽然开口,“等钱庄开业的事忙完,我想进宫一趟。”
沈清弦抬眼:“去见皇兄?”
“嗯。”萧执点头,“有些事,得让他心里有数。康王毕竟是亲王,没有皇兄的首肯,我们动不了他。”
“那祭司的事……”
“暂时不说。”萧执沉吟道,“皇兄身体刚恢复,不宜太过刺激。况且……宫里若真有祭司的人,说了反而打草惊蛇。”
资本女王最懂时机——有些信息,要在对的时间、对的地点、用对的方式说出来,才能发挥最大效用。
沈清弦点头:“也好。不过你进宫时小心些,我总觉得……宫里不太平。”
她想起昨夜在土地庙,祭司提到灵源珠时的狂热,还有白幽说的那些话。祭司为了长生,连亲生女儿都能牺牲,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这样一个疯子潜伏在宫里,就像一颗随时会爆炸的雷。
“我知道。”萧执握住她的手,“清弦,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都要保护好自己。你是我的妻子,是煜儿的娘亲,没有你……我不知该怎么活。”
这话说得沉重,沈清弦心头一酸,反握住他的手:“我答应你。为了你,为了煜儿,我会好好活着。”
两人相视而笑,眼中都有化不开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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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安泰钱庄重新开业的前一天。
卯时初刻,天还没亮透,沈清弦就醒了。胸口同心蛊又开始隐隐作痛,她取出玉瓶,倒了半滴灵蕴露含在舌下。清凉的能量顺着喉咙蔓延,暂时压下了那股刺痛。
她起身梳洗,换上简单的常服,准备去书房处理事情。路过西厢房时,听见里面传来萧煜的笑声——小家伙醒了,正和乳母玩。
沈清弦推门进去,萧煜看见她,立刻张开小手:“娘!”
她抱起儿子,小家伙在她怀里蹭了蹭,小手抓着她的衣襟不放。那股依赖劲儿,让沈清弦心头柔软。
“煜儿今天乖不乖?”她轻声问。
萧煜咿咿呀呀地说着婴语,大眼睛一眨一眨,像在回答她。沈清弦抱着儿子在屋里踱步,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资本女王前世孑然一身,从未想过会有家庭,有孩子。但现在,这个小生命成了她最深的牵挂,也是她最坚硬的铠甲。
为了他,她可以变得更强大。
“王妃,”乳母轻声说,“小世子该喂奶了。”
沈清弦点点头,将儿子交还给乳母。萧煜有些不舍,小手还抓着她不放,直到乳母抱他转过身,才松开。
沈清弦看着儿子,心中默默发誓——无论前路多难,她都要为儿子扫平障碍,让他平安长大。
离开西厢房,她去了书房。云舒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捧着账册和一堆票据。
“王妃,这是明日开业的所有安排。”云舒将一叠纸递过来,“请您过目。”
沈清弦接过,快速浏览。云舒做事确实细致,从宾客名单到宴席菜单,从舞狮队的顺序到安泰票的发放规则,全都列得清清楚楚。
“做得很好。”她合上纸卷,“明日就按这个来。另外,我让你准备的那批‘安泰票’,印好了吗?”
“印好了。”云舒从袖中取出一张样品,“您看,正面是王府徽记,背面有防伪水印。按您的吩咐,水印只有在特定的角度才能看见,寻常人仿制不了。”
沈清弦接过票据,对着烛光看了看。防伪水印是她的侧影剪影,线条流畅,栩栩如生。这是她用灵蕴露特制的油墨印制的,不仅难以仿制,还带着淡淡的安神香气。
资本女王最懂品牌——当一张票据有了独一无二的印记,它就不仅仅是交易工具,更是身份的象征。
“首批三千张,今天下午就送到钱庄。”沈清弦将样品还给云舒,“明日开业,前一百名存款超过五千两的客户,每人赠送一张。”
“是。”云舒记下,又说,“另外,五味斋那边我已经去过了。老掌柜愿意留任三年,带带我。他说五味斋的秘方都在他脑子里,得慢慢教。”
“这个安排很好。”沈清弦赞许地点头,“老掌柜是王府的老人,忠心可靠。你跟着他好好学,等三年后能独当一面了,我再把凝香馆也交给你。”
云舒眼圈微红:“谢王妃信任。”
“是你值得信任。”沈清弦温声道,“去忙吧,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云舒退下后,沈清弦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胸口又开始疼了,灵蕴露的压制效果正在减弱。
她取出玉瓶,犹豫了一下,又收了回去。灵蕴露存量不多,得省着用。姜堰给的药虽然效果差些,但也能缓解。
正要唤晚晴拿药,门外传来脚步声。顾清源和苏清影来了,苏清影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走路需要丫鬟搀扶。
“王妃,”顾清源拱手行礼,“安坊那边出了点事,得请您拿主意。”
“什么事?”沈清弦问。
顾清源从怀中取出一块布料样本:“您看,这是江南刚送来的‘新云锦’样品。织坊的老师傅说,这布料……不对劲。”
沈清弦接过样本,破障视野开启。布料在视野中呈现出复杂的纤维结构,但那些纤维上缠绕着暗红色的能量丝线——正是蛊虫催熟留下的痕迹。
“确实不对劲。”她将样本放在桌上,“这布料用了邪术催熟,三个月内就会发脆褪色。而且长期接触的人,会慢慢中毒。”
苏清影脸色一白:“那……那我们怎么办?江南三大绸缎庄都推出了这种布料,价格只有我们的一半。很多老客户都来问,说我们的流云锦太贵了。”
“那就让他们买。”沈清弦语气平静,“等三个月后,布料出了问题,他们自然知道谁好谁坏。”
她顿了顿,看向顾清源:“不过我们不能干等着。你让织坊加快‘素云缎’的研发,用料要实在,工艺要精细。我们不跟江南拼价格,我们拼质量、拼口碑。”
“是。”顾清源点头,“另外,您上次给的‘古法养蚕术’,织坊已经在研究了。但古法产量低,成本高,真要推行,价格会比现在贵三成。”
“贵三成就贵三成。”沈清弦果断道,“我们走高端路线。首批古法云锦做出来,不上市,先送进宫给太后、皇后,还有几位得宠的妃嫔。等宫里传出口碑,再限量发售。”
资本女王最懂营销——顶级客户是最好的广告。宫里用了都说好,外面的贵妇们自然会跟风。
顾清源眼睛一亮:“王妃英明!我这就去安排。”
“等等。”沈清弦叫住他,看向苏清影,“清影姐姐,你身子重了,别太劳累。云锦阁那边的事,可以交给下面的管事。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平安生产。”
苏清影摸着肚子,温柔一笑:“谢王妃关心。不过我闲不住,每天去铺子里转转,心里踏实。”
顾清源扶住妻子,眼中满是心疼:“王妃说的是,你就听王妃的,好好在家养着。铺子里的事,有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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