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湖南的血泪第九章 :最后的抉择(2/2)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方先觉身上。他声音平静却带着疲惫的厚重:“给竹内实孝回话,我要三个条件:第一,不得伤害任何官兵,无论轻重伤;第二,立即调医护人员救治重伤员,提供药品;第三,团以上军官保留随身武器。答应这些,我们就停止抵抗。这不是投降,是我对弟兄们最后的责任。”

孙鸣玉红着眼眶,提笔写下复函。方先觉接过笔签字时,坑道里的伤员似乎察觉到什么,原本压抑的呻吟渐渐轻了,只有油灯燃烧的 “噼啪” 声在回荡。一名断了腿的年轻士兵,用胳膊撑着爬过来,递上半块用体温焐软的焦米饼:“军长,吃点吧…… 说不定,咱们还能活着回家。”

一九四四年八月七日深夜二十二时,方先觉与竹内实孝在停战协定上签字。

次日凌晨四时,日军步兵第六十八师团的士兵举着白旗进入核心阵地,坑道里的枪声彻底沉寂。

日军第十一军司令官横山勇后来在供词里承认:“衡阳守军的顽强超出预期,方先觉的指挥艺术令我军付出了三倍于长沙会战的代价,若第十军能获哪怕一个师的增援,战局或将逆转。”

一场中国抗战史上最悲壮的孤城保卫战,就这样以一种最令人唏嘘、也最引人争议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衡阳陷落了,但故事没有结束。被俘的第十军官兵被押往海南岛做苦工,死亡率超过六成,直到 1945 年日军投降,活着回到大陆的不足三百人。老兵卢庆贻后来回忆:“监工用烧红的铁条烙我们的背,谁慢一点就被狗活活咬死,可我们总想着,军长会来救我们的。”

他们没等错。1944 年 11 月 18 日,方先觉在衡阳天主教堂被军统特工救出。突围时他坚持要留下打游击,被部下哭劝:“军长活着才能给弟兄们报仇!”

1945 年 3 月,葛先才奉命重返衡阳,率部搜集阵亡将士遗骸。他跪在张家山阵地,用双手扒开焦土,辨认出第三十团团长陈德坒的钢盔,盔顶有日军刺刀贯穿的裂痕,当场哭晕在尸堆中。后来他在岩壁上刻下 “中华民国三十三年六月至八月,第十军预十师血战于此”,鲜血顺着刀痕渗进石缝,与泥土混为一体。

方先觉的抉择,成了后世争议的焦点。有人骂他 “投降变节”,有人敬他 “以名节换军心”。可 1947 年衡阳抗战纪念城落成时,幸存者代表葛先才在致辞里说:“我们不是投降,是把命留给国家!那一千四百个伤员,后来有两百多人重返战场,在湘西会战里,他们个个抱着炸药包冲在最前面,喊着‘为衡阳报仇’!”

那天的阳光很好,纪念城牌楼上蒋介石题写的 “忠勇” 二字熠熠生辉。风穿过牌楼,像是在诉说四十七天的炮火,又像是在回应那些永远留在衡阳的年轻灵魂 —— 他们用血肉之躯,把 “中国军人” 四个字,刻进了历史的骨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