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差一点”的命格(2/2)
“您正是此格的体现。木火相生,生生不息,格局清奇澄澈,无秽气掺杂,更无破格之神来搅乱平衡,是以能入主此间,掌万象之典。”
“而他更像是‘木火通明,带煞成象’。火木交辉,本应是燎原之势,却因命格中藏有‘劫刃’凶星,导致火过旺而木焦枯,聪明反被聪明误,最终火木交煎,劫刃藏锋。”
“他的命格煞气太重。差了一点纯粹、一点平衡、一点与‘书’的契合。所以,他能看见门,却推不开;能靠近光,却无法融入。”
“差一点吗?”
海莉薇轻声重复,语气里也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就像两颗本应在同一片星空中交辉的星辰,却因命运的细微偏差,一颗成了照亮书海的太阳,一颗成了在黑暗中独自燃烧的流星。
“需要我帮您推演他的未来吗?您似乎对他很感兴趣。”
海莉薇摇了摇头,“不必了。”
“至少,他在这里的时候,能安安静静听完一个故事。”
……
海莉薇再次见到青年时,距离上次分别已经不知过去了几许时光。毕竟在这里,时间的度量本就模糊。
只是这一次,青年出现得悄无声息,不再有那些跌跌撞撞的动静。
他静静靠在远离书架的角落阴影里,身形似乎比上次更清瘦了些。一头曾经柔顺亮泽的蓝发显得有些干枯黯淡,几缕发丝凌乱地贴在额角。最触目的是他左肩处,衣物的布料上浸开了一片黑褐色的污迹,边缘也隐约可见干涸的痕迹。
青年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吓到神明大人了?”
海莉薇捧书的动作顿住。她看着他肩上的伤,和那双褪去戾气后显得有些沉寂的眼睛,嘴唇微微动了动,最终选择了重新闭上。
她抿了抿唇,转身从旁边的矮几上拿起那本《森林里的奇妙童话》。
青年却在她之前先一步开口:
“今天的我,不太想听童话故事。”
“只是聊聊天,”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坦诚:“就当是一个迷路又倒霉的家伙,想找个地方喘口气。可以吗?”
海莉薇和青年对视着。
纠结……然后无奈妥协。
“你想聊什么?”
青年望向书房仿佛没有尽头的穹顶,红瞳里映不出具体的影像,里面只有一片燃烧后的空洞与茫然。
“聊聊,当你坚信一条路是对的,为此付出一切,撞得头破血流,却发现身边的人要么远离、要么嘲笑、要么打压。想方设法把你拖回他们觉得安全的轨道。”
“你们神明也会遇到这种时候吗?明知前路可能是万丈深渊,却还是会义无反顾地跳下去吗?”
青年突然低笑出声,笑声越来越大,最后自己把自己呛着,咳嗽几声,继而恢复冷静,“他们说我是疯子,说我的路是错的,说我追求的真理是毁灭的导火索……”
海莉薇打断他:“我不是你认知中的那种神明。我不司掌命运,不回应祈祷,我的道路就是这里的书。”
她指了指周围浩瀚的典籍,“但就选择而言,根据历史记录,许多被后世称为神明或伟人的存在,在做出关键抉择时,往往并非看到了明确的成功。”
“他们只是无法容忍另一种可能性。无法容忍世界停留在他们认为是错误或者不够好的状态。即使那条对的路上布满了荆棘,甚至可能没有终点,但不走去试试的话,对他们而言,痛苦是远超肉体的创伤和他人的否定的。”
“这听起来很蠢,是吗?”海莉薇歪了歪头,“反本能。但有时候,驱动前进的,恰恰是这种无法妥协的蠢。”
青年怔住,他预想过各种回答:高高在上的训诫、空洞的鼓励、或是漠不关心的无视……
但他没想到会是这样近乎冷酷的理性分析。奇怪的是,这份理性的冷酷反而让他胸口那团灼烧的郁结略微松动。
青年嘴角扯开一个讽刺的弧度,“至少你没有像那些自以为是的家伙一样,对我说出‘放弃吧’‘听听大家的意见”这种蠢话。所以……”
“谢谢。”
海莉薇点了点头,“不客气。”
“你的伤口,需要处理。这里无法治愈来自你那个世界的现实伤害。”
青年低头看了看自己肩头狰狞的伤,“无所谓,醒来之后我自己会处理。”
他尝试挪动身体,却牵扯到伤口,忍不住闷哼一声。
海莉薇看着他强忍疼痛的样子,忽然开口:“我的意思是,身体的伤,这里或许无法根治。但另一种伤口,或许可以暂时缓解。”
青年抬眼,红瞳里闪过一丝不解。
“你带着这样的伤出现在这里,难道不是因为心也受伤了吗?”海莉薇看着他肩膀上的伤,若有所思。
“你……”青年欲言又止,最终只是低声道,“果然很奇怪。”
不过这次,他的语气里没了最初的轻蔑,反而多了些什么。
光芒再次将青年带离,书房重归寂静。
海莉薇站在原地,看着青年消失的地方,轻轻叹了口气。
“这次又没能坚守住置身事外的底线。”她对着虚空自语,眼底浮现困惑。
瓦莎柯的身影适时出现,她手中捧着一卷新整理的目录,“您在困惑什么?”
“作为一个神明和这里的主人,我是不是不太合格?因为我总是忍不住回应他。”
瓦莎柯将目录放在一旁的矮几上,白纱下的面容看不清表情,“规则是死的,存在是活的。如果您耐不住永恒的寂静,想与误入者交谈,那便交谈吧。”
海莉薇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因果的纠缠,并非全然是洪水猛兽。细微的涟漪,只要不触及根本,便不会引发颠覆性的后果。”瓦莎柯解释,“与人交谈、听人倾诉、甚至给予些许不涉及核心规则的安慰,只要分寸得当,并不会导致无法挽回的后果。。”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但有一条底线,您必须时刻谨记,绝不能有丝毫逾越。”
“什么?”
“名字。”
“真名,是最短的咒语,也是灵魂最深处的烙印与钥匙。凡人向神明祈祷,往往只知神职与尊号,不知其真名。正因如此,神明才能高居神座,保持距离与超然。”
“如果您的真名被他人知晓,尤其是被一个命格特殊、意志强烈且与您已有因果链接的个体知晓,所产生的羁绊与影响,将远超普通的呼唤。它可能会成为对方无意中影响您意志的渠道,甚至可能在某些极端条件下,对您的位格构成威胁。”
海莉薇若有所思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