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余烬未冷，人心如渊（1/2）

林枫那句冰冷彻骨的“下一个……该谁了？”，如同来自九幽的风，瞬间冻结了核心室门口残存的空气。影鸦死死攥着插入地面的短刃，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她看着那个站在废墟中央、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威压的男人，看着他眼中那两点如同地狱业火般跳动的猩红，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脊椎骨窜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这不再是他们熟悉的林枫大人。这是……一个被无尽悲痛、愤怒以及那禁忌力量侵蚀后，诞生的、充满不确定性的恐怖存在。

堡垒也感受到了这股截然不同的气息，他挣扎着从地上拔起塔盾，巨大的身躯微微紧绷，尽管内心充满了对林枫的忠诚与担忧，但战士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进入了戒备状态。他看着林枫脚边艾米莉娅冰冷的遗体，又看向林枫那毫无情感波动的侧脸，这个铁打的汉子喉咙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只剩下沉甸甸的痛楚与迷茫。

死寂在弥漫，只有传感站残骸偶尔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以及远处不知名角落滴落的水声，敲打着众人紧绷的神经。

就在这时，林枫身体微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周身的黑暗气息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他眼中那两点猩红猛地闪烁，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激烈对抗。他抬手，用力按住了自己的额头，指缝间隐隐有灰绿色的光芒与黑暗能量交织、冲突。

“呃……”一声压抑的、带着痛苦的低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

是伊瑟拉留下的生命源力！在那片被混沌黑暗几乎完全占据的本源深处，那缕微弱却无比坚韧的翠绿辉光，如同狂风暴雨中最后的灯塔，正在顽强地闪烁着，试图唤醒他被魔性侵蚀的理智，试图将他从彻底堕落的边缘拉回！

林枫的脑海中，无数画面疯狂闪回——伊瑟拉化作光点前那温柔决绝的眼神、艾米莉娅推开他时声嘶力竭的呐喊、堡垒浑身浴血却依旧挺立的背影、影鸦沉默却坚定的守护……这些画面如同烧红的烙铁，烫灼着他被黑暗笼罩的灵魂。

“不……不能……”他沙哑地低语，声音充满了挣扎与痛苦，那冰冷的魔性似乎在这强烈的情感冲击下，出现了一丝裂痕。

看到林枫这痛苦挣扎的模样，影鸦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恐惧与不安，收起了短刃，一步步，缓慢而坚定地，走向林枫。

“影鸦！小心！”堡垒焦急地低吼，想要阻止。

影鸦却没有停下。她走到林枫面前，距离他不过三步之遥，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混乱、冰冷又强大的威压。她没有试图攻击，也没有说什么安慰的空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猩红与挣扎中不断变幻的眼眸，用自己尽可能平静的声音，清晰地陈述着一个事实：

“林枫，艾米莉娅……牺牲了。她是为了给你创造机会，为了给她哥哥报仇，为了我们大家，自愿做出的选择。”她的声音不高，却像锤子一样敲在林枫的心上。

“伊瑟拉的牺牲，是为了让你活下去，是为了让你能继续照亮前路，而不是让你坠入黑暗，辜负她最后的祈愿。”

“我们还在。”她最后说道，目光扫过堡垒，又回到林枫身上，“我们还站在这里，还需要你。基地……还需要你。”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钥匙，试图撬开那被魔性封锁的心门。没有激烈的情绪，没有道德的指责，只有冷静的陈述与不容置疑的信任。

林枫按着额头的手更加用力，身体颤抖得越发厉害。眼中的猩红与清明交替闪烁，周身的黑暗能量如同沸腾的油锅般剧烈波动。他体内的混沌宇宙中，那缕翠绿的生机正在伊瑟拉残留意志的引导下，与狂暴的黑暗本源进行着殊死的搏斗。新生与毁灭，守护与疯狂，在他的灵魂深处激烈交锋。

这个过程痛苦而漫长，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山火海中煎熬。

终于，在一声仿佛用尽全身力气的、混合着痛苦与解脱的长长吐息后，林枫周身那狂暴的黑暗能量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眼中的猩红也渐渐黯淡，虽然未能完全消失，却也不再是主导。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疲惫，以及一种深可见骨的、仿佛连灵魂都带着裂痕的沉静。

他缓缓放下了按着额头的手，抬起头，看向影鸦，又看向一脸担忧的堡垒。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神复杂难明，里面残留着魔性的冰冷，也重新燃起了属于“林枫”的理智与沉重。

“……抱歉。”他沙哑地开口，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我……失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