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孤塔低语，星火未熄（1/2）

分配给林枫的那处废弃观测站，坐落在铁砧基地防御圈的最外缘，像一颗被遗忘的、锈迹斑斑的铆钉，死死楔在荒凉的金属平原上。它曾是用来监控远方位面能量潮汐的前哨，如今早已被更新的设备取代，只剩下空荡的穹顶、布满灰尘的控制台，以及窗外那永恒不变的、被尘埃与稀薄能量云笼罩的昏黄天空。风声是这里唯一的主旋律，穿过金属结构的缝隙，发出时而呜咽、时而尖啸的诡异声响，仿佛无数亡魂在永不疲倦地叩打着窗棂。

林枫独自置身于这片与世隔绝的孤寂之中。他没有点亮任何多余的照明，只有控制台上几盏备用电源发出的、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幽蓝指示灯，勉强勾勒出室内大致的轮廓。他盘膝坐在冰冷刺骨的金属地板上，背靠着同样冰冷的墙壁，闭着双眼，呼吸悠长而缓慢，仿佛与这片死寂融为了一体。

然而，他的内心世界，却远非表面这般平静。

意识沉入体内那方混沌宇宙，这里不再是曾经点亮星辰、孕育生机的沃土，而是化作了名副其实的战场。代表着他自身混沌本源的力量，呈现出一种躁动不安的深灰色，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翻涌的乌云。而伊瑟拉牺牲所化的生命源力，则化作一道坚韧却不断被侵蚀、范围明显缩小的翠绿色光带，如同激流中的水草，死死缠绕、守护着最核心的、代表他自我意识的那点灵光。

与之激烈对抗的，是那股名为“深渊回响”的黑暗力量。它并非纯粹的能量，更像是一种拥有低级意识的、粘稠而冰冷的活体阴影，不断地从混沌本源的深处渗透出来，试图污染一切，吞噬一切。它变幻着形态，时而化作默言者那冰冷面具的虚影，发出无声的嘲弄；时而模拟出艾米莉娅临死前痛苦扭曲的面容，刺激着他的神经；时而又变成伊瑟拉消散时那漫天光点的景象，却扭曲成一种充满诱惑的低语——“放弃吧……融入黑暗……就能获得永恒的力量……再无痛苦……”

每一次幻象的出现，都伴随着针扎般的刺痛感，直接作用于林枫的灵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黑暗力量正试图撬开他心防的缝隙，放大他内心最深处的自责、愤怒与无力感。

“是我……不够强……才让伊瑟拉不得不牺牲……”

“是我……没能保护好艾米莉娅……让她在我眼前凋零……”

“这样的力量……有何意义？连身边的人都守护不住……”

这些负面情绪如同毒藤，在黑暗力量的滋养下疯狂滋生，缠绕着他的理智。那冰冷的、漠视一切的魔性意念，如同诱人的毒酒，不断在他耳边呢喃，承诺着只要放开抵抗，就能获得足以碾压一切、再无掣肘的绝对力量。

有那么几个瞬间，林枫的意志几乎要被这无尽的低语与痛苦所淹没。他周身的能量场会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冰冷的黑暗波动，眼中的猩红会在黑暗中骤然亮起，映照出观测站墙壁上扭曲狰狞的影子。他紧握的双拳指节发白，身体微微颤抖，仿佛在承受着千刀万剐般的酷刑。

但他始终没有真正放弃。

每一次在沉沦的边缘，那缕翠绿的生命辉光总会顽强地闪烁起来，如同母亲温柔的手，轻轻拂过他饱受煎熬的灵魂。伊瑟拉最后那温柔而决绝的眼神，会清晰地浮现在他脑海，带着无尽的信任与期盼。影鸦那冷静而坚定的陈述——“我们还在。基地还需要你。”——也会如同警钟般敲响。堡垒那憨直却毫无保留的忠诚，如同一块沉重的、却也是坚实的基石，压在他即将飘向黑暗的意识上。

“不……我不能……辜负她们……”

他用尽全部的心力，如同一个在狂风巨浪中死死抓住礁石的水手，一遍又一遍地将那些黑暗的诱惑与负面情绪强行压下，将那躁动的魔性力量重新束缚、压缩回本源的深处。这个过程循环往复，无休无止，每一次对抗都消耗着他巨大的精神力量，带来深入骨髓的疲惫。

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是一小时，也许是一整夜。当他再次强行平息了一场险些失控的精神风暴后，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观测站内依旧昏暗，只有那几点幽蓝的指示灯如同鬼火般闪烁。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呼吸略显急促。眼底的猩红暂时隐去了，但那份仿佛经历过灵魂酷刑后的疲惫与沉重，却清晰地刻在了他的眉宇之间。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观测窗前。窗外，星陨平原死寂而辽阔，远处铁砧基地的灯火如同黑暗海洋中孤独的灯塔，散发着微弱却坚定的光芒。那光芒，此刻看来，既是一种温暖的慰藉，也像是一种无声的审视与沉重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