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安全屋与“囚徒”的无声暗流(1/2)

引擎的轰鸣被厚重的隔音材料吸收,只剩下沉闷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震动,沿着车体骨骼传来,轻微地按摩着顾微微紧绷到麻木的神经。车厢里没有窗户,只有头顶几盏暗淡的、光线经过特殊处理的阅读灯,在有限的范围内投下苍白的光晕,勉强驱散金属壁带来的冰冷和压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机油,还有一种……类似新车内饰的、混合着特殊涂料的、洁净而无机质的气味。这是“指挥官”口中的“安全屋γ”的移动载具——一辆经过深度改装、外表毫不起眼、内部却如同小型指挥所兼医疗车的重型厢式货车。

顾微微蜷缩在一张可调节的医疗座椅上,身上盖着一条厚实、干燥、带着阳光暴晒过气息的毯子,与之前在木屋和下水道的湿冷肮脏形成鲜明对比。脚踝的伤被重新固定、上药,虽然依旧疼痛,但在高效镇痛剂和专业处理下,已变为可以忍受的钝痛。脸上和手上的擦伤也再次清洁包扎。沈墨躺在她斜对面一张更专业的、带生命维持和监控设备的医疗床上,依旧昏迷,但脸色似乎比在码头时好了一丝,各种仪器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和曲线,显示他的生命体征在药物和设备的支持下,暂时趋于稳定,尽管依旧脆弱。

“夜枭”坐在沈墨床边,闭目养神,但顾微微能感觉到,他即使在休息,身体的肌肉也处于一种随时可以爆发的、猎豹般的微绷状态。他受伤的左臂被妥善固定,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在偶尔睁开时,依旧锐利如初。“灰狼”在车厢前部,与驾驶室隔着一道防弹玻璃,正低声对着通讯设备说着什么,语速很快,用的是顾微微听不懂的语言。另两名不认识的队员,一人在操作台前监控着各种屏幕和数据流,另一人则警惕地守在车厢尾部那扇厚重的、密闭的舱门旁。

“指挥官”坐在顾微微侧前方一张简易的金属折叠桌后,面前摊开着一台加固型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幽光映着他布满疲惫、胡茬隐现、但眼神依旧专注锐利的脸。他正快速浏览、分析着什么,眉头紧锁,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偶尔停下来,用笔在旁边的纸质地图上标记着什么。车厢内很安静,只有设备运行的轻微嗡鸣、沈墨床旁仪器的滴答声,以及“灰狼”低沉的汇报声。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问她感觉如何,没有人解释要去哪里,也没有人提及码头那场突如其来的、血腥的遭遇战,以及那些身份不明、装备精良、差点就将她和沈墨掳走或杀死的黑衣追兵。只有一种沉重的、事务性的、专注于“任务”和“转移”的紧迫感,在空气中弥漫。这比直接的审问或威胁,更让顾微微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和疏离。

她知道,自己又被“保护”起来了,或者说,被“控制”起来了。从一个囚笼(“维护者”的观测站),到另一个相对温和的囚笼(“灰烬”的林间木屋),再到这移动的、功能齐全的、却同样密不透风的“安全屋γ”。每一次“转移”,都伴随着更深的危险,更少的自由,和更加错综复杂的谜团。

她缓缓转动眼珠,借着昏暗的光线,仔细观察着车厢内部。墙壁是某种哑光的深灰色复合材料,光滑,坚硬,没有任何装饰或接缝。头顶的照明是嵌入式的,光线柔和但无法调节亮度。除了必要的医疗设备、通讯操作台、几个储物柜和这张桌子,车厢内几乎空无一物,简洁、高效、冰冷,像极了“指挥官”这个人,也像极了“灰烬”这个组织给她的感觉——专业,隐秘,目的明确,情感稀薄。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指挥官”手边那张纸质地图上。地图是苏黎世及周边地区的详细地形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许多点、线和符号,有些地方画了圈,有些打了问号,还有几个用红笔重重标记的叉。其中一个红叉,似乎就在利马特河下游靠近边境的某个区域,离他们现在行驶的方向(根据车辆微微左转的惯性判断)似乎不算太远?那就是“安全屋γ”的位置吗?还是另一个“验证点”,或者……陷阱?

她收回目光,垂下眼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藏在毯子下、贴身衣物里那枚冰凉的金属薄片。沈墨用命换来的数据备份。“老地方”的坐标……还有那些关于“共鸣密钥”和“钥匙”生物特征的分析……这些信息,现在是她手中唯一的,或许也是最重要的筹码。她必须找机会查看,也必须决定,何时、以何种方式,与“指挥官”分享,或者……用它来交换自己需要的东西。

信任,依旧是她无法跨越的鸿沟。“指挥官”救了她,不止一次。但他救她的目的,他身后的“灰烬”,他们对抗“维护者”的真正动机和手段,依旧隐藏在迷雾中。那些在码头出现的、训练有素、目标明确的黑衣人,又是哪一方势力?“指挥官”似乎也对他们感到意外和警惕。这潭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浊。

“我们到了。” 一直沉默的“指挥官”忽然合上电脑,抬起头,声音嘶哑地打破了车厢内的寂静。几乎同时,车辆缓缓减速,最终完全停下。引擎熄火,那低沉的震动也消失了,只剩下设备运转的嗡鸣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车厢尾部的厚重舱门传来一阵轻微的液压声,然后无声地向一侧滑开。一股与车内洁净空气截然不同的、更加阴冷、潮湿、带着浓重泥土、霉菌和陈旧木材气息的空气,瞬间涌了进来。外面一片漆黑,只有车厢内泄漏出去的微弱光线,勉强照亮门口一小片区域——似乎是一个天然或人工开凿的、岩石裸露的洞窟内部,地面凹凸不平,积着浅浅的水洼。

“灰狼”和守在门边的队员率先跳下车,战术手电的光束迅速扫过周围,确认安全后,对车内点了点头。

“带上沈博士,小心。”“指挥官”吩咐道,然后转向顾微微,目光平静,“顾小姐,能自己走吗?还是需要协助?”

顾微微深吸一口气,掀开毯子,尝试着将受伤的脚放下来。钻心的疼痛让她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但她咬牙忍住,扶着座椅扶手,一点点站起来。“我可以。”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她不想,也不能,再表现出更多的脆弱。

“指挥官”看了她两秒,没有坚持,只是示意“夜枭”和另一名队员去协助抬沈墨的医疗床。他自己则拿起电脑和地图,率先走下了车。

顾微微跟着他,小心翼翼地踩着湿滑不平的岩石地面,走下车厢。脚踝的剧痛让她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但她强忍着,没有发出声音,也没有去扶旁边冰冷的岩壁。手电光束在黑暗中晃动,照亮了这个临时藏身点的景象。

这里似乎是一个废弃的小型防空洞,或者战争时期遗留的地下掩体的一部分。空间不大,呈不规则的椭圆形,大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岩壁粗糙,布满水渍和青苔。一角堆着一些蒙着厚厚灰尘的、看不出原本用途的破烂木箱和铁桶。空气阴冷刺骨,湿度极高,呼吸间都能感觉到水汽。唯一的“家具”是几张折叠行军床、几个弹药箱搭成的简陋桌子,以及一些堆放在角落的、用防水布盖着的补给箱。角落里有一个老旧的、锈迹斑斑的铁皮炉子,旁边堆着些干燥的劈柴,但显然很久没用了。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被时间遗忘的、荒芜而死寂的气息。

“灰狼”和队员已经将沈墨的医疗床安置在相对干燥平整的一角,接上了便携式电源,维持着生命监控。“夜枭”靠坐在一个弹药箱上,闭着眼睛,似乎在抓紧时间恢复体力。操作设备的队员则快速从车上搬下几个箱子,开始搭建临时的通讯和监控节点。

“指挥官”将电脑和地图放在一个相对干净的木箱上,环顾了一下这个简陋而压抑的环境,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对“灰狼”说:“启动环境屏蔽,布置外围预警。我们需要在这里停留至少二十四小时,等沈博士情况稳定,等外面的风头过去,再决定下一步。”

“是。”“灰狼”领命,立刻和另一名队员开始忙碌。

“指挥官”这才转向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顾微微,指了指一张行军床:“坐吧,休息一下。这里条件简陋,但暂时是安全的。我们需要谈谈。”

顾微微没有立刻坐下,她看着“指挥官”那双在昏暗光线和手电光束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也格外疲惫的灰色眼睛,缓缓开口:“谈什么?谈那些在码头想抓我的人是谁?谈你们‘灰烬’到底还瞒着我多少事?还是谈……下一步,你们打算怎么‘使用’我这把‘钥匙’?”

她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倦怠,但话里的尖锐和质疑,却毫不掩饰。经过这一连串的逃亡、囚禁、背叛和生死搏杀,她已经不再是那个轻易会被恐惧和谎言击垮的顾家大小姐了。她需要答案,需要掌控,哪怕只是一点点。

“指挥官”似乎对她的直接并不意外,他在另一张行军床上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坦诚地迎上她的视线。

“好,那就从码头那些人开始。”“指挥官”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根据现场留下的装备碎片、行动模式,以及我们截获的零星通讯片段分析,他们不属于‘维护者’,也不属于任何已知的、与‘信使’技术公开相关的国家行为体或商业集团。他们更像是一支高度专业化、但背景极其隐秘的私人武装。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你。而且,他们似乎掌握了一种能够快速追踪‘钥匙’生物场异常活跃,或者‘共鸣密钥’启动时产生的特殊能量波动的技术。否则,他们不可能在我们启动屏蔽、并且处于复杂地下环境的情况下,如此精准、迅速地定位并发动袭击。”

“私人武装?谁雇的?周子轩的余党?还是……另有其人?”顾微微追问。

“周子轩的势力在我们和警方的联合打击下,在苏黎世已经基本瓦解,残余力量没有这样的能力和资源。”“指挥官”摇头,“雇佣这种级别武装的,财力、情报网络和胆量都非同小可。而且,他们的行动风格……带有一种令人不安的、纯粹的‘任务执行’感,没有‘维护者’那种扭曲的‘使命感’,也没有周子轩那种掺杂个人恩怨的疯狂。他们就是来抓你的,或者,在无法活捉的情况下,清除你。干净,利落,不计代价。这很像是……某些国际掮客或情报中间人,为出价最高的匿名买家提供的‘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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