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戴罪立功(2/2)

别驾官邸,书房之内,檀香袅袅。

一个身穿绯色官袍,面容儒雅,颌下留着三缕美髯的中年男子,正临窗而立,欣赏着院中一株开得正盛的牡丹。

此人,正是青州别驾,从四品下高官,张文远。

与他那温文尔雅的外表不同,此刻他眼中却闪烁着一丝阴翳和烦躁。

一名心腹幕僚快步从门外走入,躬身道:“大人,清河县传来消息。”

“说。”

张文远头也不回,声音平淡。

“吴德海……死了。”

张文远赏花的手微微一顿,他缓缓转过身,眉头皱了起来:“死了?怎么死的?”

“清河县衙送来的急报,说是积劳成疾,昨夜病故了。”

幕僚低着头回答。

“病故?”

张文远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鹰,“吴德海那头肥猪,壮得能打死一头牛,会积劳成疾?你信吗?”

“下官……不信。”

“哼,一群废物!”

张文远走到书案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前两日,吴德海还派人送信来,说清河县来了个不长眼的郑家余孽,想要夺回郑家祖产,让他给打发了。怎么才过了两天,他就‘病故’了?”

幕僚沉吟道:“此事处处透着蹊跷。吴德海是我们在清河县最重要的钱袋子,每年孝敬的银钱占了咱们总进项的近三成。他这一死,不光是断了条财路,更是怕……怕他手脚不干净,留下了什么把柄。”

张文远的面色越发阴沉。

他当然知道吴德海有多重要。

清河县那条商路,实际上就是他的私人金库。

吴德海就是他养的一条狗,负责看门和咬人。

现在狗死了,金库的门就敞开了。

“那个郑家余孽,查清楚底细了吗?”

张文远问道。

“只查到是荥阳郑氏被逐出家门的偏房子弟,名叫郑闲。数日前带着几十个家丁来到清河,先是强买了城中最大的粮铺,然后就盯上了郑家祖宅。吴德海派衙役去驱赶,结果衙役反被打了回来。之后的事情,就断了线索,直到今天传来他的死讯。”

“荥阳郑氏……”

张文远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随即化为不屑,“一个被逐出家门的丧家之犬,能有多大能耐?就算他背后还有荥阳郑氏的影子,可强龙不压地头蛇!这里是青州,不是荥阳!”

他沉思了片刻,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之色。

“不管吴德海是怎么死的,清河县决不能脱离我们的掌控。”

张文远做出决断,“你,立刻带上十个好手,以巡查州县的名义,去一趟清河县。”

幕僚抬起头:“大人的意思是?”

“第一,查清楚吴德海的真正死因。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是病故,也要让仵作重新验尸,看看有没有什么猫腻。”

“第二,稳住县衙那几个人。告诉他们,吴德海的位置,我可以让他们坐,但前提是,他们得跟我一样听话。”

“第三,”张文远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杀意,“去会一会那个叫郑闲的小子。试探一下他的深浅。如果他识相,就让他滚出清河县。如果他不识相……那就找个由头,让他也‘病故’在清河县。手脚做干净点,我不希望这件事和我们扯上任何关系。”

“下官明白!”幕僚眼中精光一闪,立刻领命。

“去吧。”

张文远挥了挥手,“记住,清河县那只会下金蛋的鸡,绝对不能飞了。”

“是!”

幕僚躬身退下,书房内又恢复了安静。

张文远重新走到窗边,看着那株娇艳的牡丹,眼神却变得无比冰冷。

一只小小的蝼蚁,也敢在他这头猛虎的嘴边抢食?

真是不知死活。

他甚至懒得去想郑闲的名字,在他看来,那不过是即将被碾碎的尘埃。

他要做的,只是轻轻地抬起脚,再落下。

与此同时,清河县。

与青州城内张文远书房里的肃杀阴冷不同,此刻的郑家祖宅,正沐浴在和煦的午后阳光下。

尘封了多年的庭院被彻底清扫一新,假山上的枯藤被除去,露出了嶙峋的青石。

池塘里的污泥也被挖走,重新注入了活水,几尾不知从哪弄来的锦鲤在水中悠闲地摆着尾巴。

郑闲就坐在这池塘边的凉亭里,手里捏着一把鱼食,有一搭没一搭地往水里撒着。

他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是刚刚搅动了一县风云的过江猛龙,倒像是个闲散的富家翁。

郑安站在他身后,微微躬着身子,声音压得极低,汇报着最新的情况。

“主公,县衙那边已经传开了,都说吴德海是操劳过度,突发恶疾暴毙的。他的几个心腹,县丞赵德、主簿孙谦,现在跟没头的苍蝇一样,一个比一个慌。听说他们俩昨晚都悄悄派人出城,应该是去青州府报信了。”

郑闲“嗯”了一声,将手里的鱼食一把全撒了进去,引得一群锦鲤争相抢夺,搅起一池涟漪。

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慢悠悠地说道:“慌就对了。狗死了,总得让围观的几只野狗叫唤几声,不然怎么显得这狗死得有价值?”

郑安嘴角抽了抽,自家主公这比喻,总是这么……清新脱俗。

“那……主公,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这张文远怕是很快就会派人来了。”郑安的脸上带着一丝忧虑。

吴德海是条狗不假,可这条狗的主人,是青州刺史张文远。

他们弄死了狗,主人岂能善罢甘休?

那可是一州的长官,手握兵权,生杀予夺。

“来?”

郑闲笑了,他转过头,看着郑安,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紧张,反而闪烁着一种近乎玩味的光芒,“我怕他不敢来。我更怕他来的不够快,不够狠。”

他站起身,走到凉亭的栏杆边,负手而立,望着宅院外那片湛蓝的天空。

“郑安,你知道清河县这潭水,最缺的是什么吗?”

郑安一愣,下意识地回答:“缺……缺一个像主公这样的主人?”

“错了。”郑闲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缺一条鲶鱼。”

“鲶鱼?”

“对。一潭死水,养不出什么好鱼。吴德海在的时候,这潭水就是一滩臭不可闻的烂泥。他一死,水是活了,但里面的鱼虾还是那些,一个个胆小如鼠,只敢在自己的小窝里待着。我们需要一条凶猛的鲶鱼冲进来,把他们全都搅动起来,让他们不得不做出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