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永乐二十二年(1/2)

永乐二十二年十月,北京城的寒风凛冽,夹杂着细碎的雪粒,敲打在紫禁城刚刚竣工不到两年的红墙黄瓦上。

乾清宫暖阁内,炭火烧得极旺,却驱不散六十一岁永乐大帝眉宇间的阴霾。

朱棣斜倚在龙榻上,左手小臂高高肿起,缠绕的白绫已被墨绿色的脓血浸透,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此乃“附骨疽”,痛入骨髓,每发作一次便如万蚁噬心。

“陛下,臣要动刀了。”

御医柳源额头渗出冷汗,手中的银刀用高度烈酒消毒后,准备切开腐肉引流。

“朕南征北战多年,还怕这点疼?”朱棣咬紧牙关,声音沙哑道。

柳源一刀下去,脓血喷涌。

朱棣闷哼一声,眼前一黑,恍惚间竟回到了十五年前鸣銮镇的军帐之中。

那晚他也是这般剧痛,是朱高燧用嘴一口口将那腥臭的脓血吸了出来。

“爹!大明可以没有儿臣,但不能没有父皇啊!为爹吸脓,儿子心甘情愿!”

朱棣耳边似乎响起了朱高燧的声音,他缓缓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喃喃喊了一声“老三”。

“陛下,脓血已尽,只需静养大半个月即可痊愈。”

柳源包扎好伤口,退在一旁躬身说道。

朱棣看着空荡荡的暖阁,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徐皇后去年病逝了,他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汉王朱高煦在今年乘船出海去了大荒西洲(非洲),太子朱高炽仁厚却体弱,太孙朱瞻基英武果决,但也正因为这一点,朱瞻基那份深藏眼底的狠辣却让他不得不防。

朱棣的目光投向门外,仿佛穿透了紫禁城的宫墙,想起了留在京城的赵王世子朱瞻堂,那孩子今年虚岁十五了,身高都快赶上他这位爷爷了。

“若朕哪天闭了眼,太子容得下堂儿,太孙却未必容得下堂儿。”

朱棣心中一紧,若是让朱瞻堂继续留在大明,迟早是太孙朱瞻基眼中的一根刺,也是威胁朱高燧的人质。

“来人。”朱棣此时并未完全病愈,但眼神已如即将出鞘的利剑。

“奴婢在。”马云躬身恭声道。

朱棣沉声道:“传莒国公李远、户部尚书夏原吉即刻觐见。”

十一月初五,奉天殿早朝。

文武百官屏息凝神,只见数日未朝的朱棣端坐龙椅,虽然面色微白,却依旧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帝王之威。

“兀良哈部阿鲁帖木儿,勾结瓦剌叛逆,屡犯我边境,杀我守将,掠我子民。”

朱棣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朕意已决,明年开春,朕将再次亲征漠北,誓灭此獠!”

此话一出,群臣哗然。

自永乐七年阿鲁台与本雅失里被朱高燧率部歼灭,扶立薛巴图向大明纳贡称臣之后,鞑靼经过数年休养生息,势力逐渐恢复。

在此期间,阿鲁台侍卫长阿鲁帖木儿收拢阿鲁台与本雅失里的溃兵与旧部,又拉拢了一批不愿臣服大明的鞑靼中型部落,往东迁徙与兀良哈部融合,于是兀良哈部实力大增。

永乐十三年,朱棣第二次御驾亲征漠北,击败瓦剌,兀良哈部在阿鲁帖木儿的撺掇下趁明军无暇东顾机偷袭鞑靼,抢占了鞑靼许多草场与牧民,实力再增。

于是,兀良哈部自恃兵强马壮,又开始蹦跶,不断南下劫掠大明边地。

朱棣一面增兵加强兴和、开平、大同等地的守备力量,一面转而拉拢和扶植瓦剌、鞑靼势力以对抗兀良哈,同时有了再次北征的打算。

在永乐十九年的时候,瓦剌首领马哈木病逝,朱棣派人拉拢太平和把秃孛罗,希望可以牵制兀良哈部。

此时迁都北京才一年多,国库耗资巨大,又要兴兵,不少言官跃跃欲试准备死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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