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宇宙蜕变(2/2)

毛线球沉默了。它身上的光丝暗淡了一些。

老悲趁热打铁:“而且你想想——如果宇宙到处都温暖明亮,那‘温暖’本身还有什么特别的?就像如果天天都是晴天,人们就会开始怀念雨天了。”

毛线球开始缓慢地、困惑地自转。

月光突然报告:“物理常数扭曲度在下降!沟通有效!”

但就在这时——

毛线球中央,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不是破裂,而是像…开花。

从缝隙中,涌出了更浓郁、更炽烈的温暖能量,而且这一次,能量开始主动“塑形”。

它编织出了无数小小的、发光的“理想世界”模型:

有的是永远春日的花园。

有的是没有离别的团圆之家。

有的是所有文明手拉手唱歌跳舞的宇宙派对。

每一个模型都美好得不真实,美好得…让人毛骨悚然。

“它在具象化‘终极美好’的概念!”算法贤者(通过远程链接)惊呼,“这样下去,它会直接把宇宙重构成这些模型的叠加态——一个没有痛苦、没有缺失、但也…没有成长的永恒乐园!”

毛线球发出幸福的波动:“这样不好吗?永远快乐,永远团聚,永远…”

“永远无聊。”老悲突然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所有人都看向他。

这位前悲剧源核,此刻眼中是亿万年的沉淀:

“孩子,我经历过你向往的那个‘永恒美好’。”

“在我还是悲剧源核的时候,我认为宇宙应该永远沉浸在庄严的痛苦里——那也是一种‘永恒’。”

“但后来我发现…”

他指向艾伦和清寒,指向小桃,指向飞船里每个生命:

“是雨夜里的那罐难喝咖啡,让后来的拥抱更暖。”

是差点失去,让牵手更珍贵。”

是知道故事会结束,才让每一页都读得认真。”

毛线球的光丝停止了流动。

老悲继续,语气像老祖父讲睡前故事:

“如果花园永远春日,你就闻不到秋桂的香。”

“如果永不离别,你就不会懂重逢的泪有多甜。”

“如果所有文明都手拉手…那‘伸出手’这个动作,就失去了意义。”

“因为美好,是在黑暗中点起的那盏灯——”

“而不是把黑暗彻底删除。”

寂静。

毛线球的光芒,开始有节奏地明暗起伏,像在思考。

小桃忽然说:“而且…如果你把宇宙都变成‘理想模型’,那诗人爷爷怎么办?”

毛线球:“?”

“诗人爷爷写故事,就是因为世界不完美啊,”小桃认真地说,“如果一切都完美了,他就没故事可写了,只能天天打麻将——但他麻将打得可烂了,上次和凌天叔叔打,输得把闭关时间都抵押了。”

凌天:“喂!说好不提这茬的!”

毛线球发出类似“噗嗤”的笑声波动。

气氛缓和了。

艾伦趁机说:“所以,我们需要你的温暖,但不需要…‘过度保护’。就像父母爱孩子,但不能替孩子活。”

清寒柔声道:“《庄子·养生主》说:‘庖丁解牛,依乎天理。’庖丁解牛,顺着牛天然的肌理。宇宙也有它的‘天理’——有生有灭,有聚有散,有笑有泪。我们能做的,不是改变天理,而是在天理之中…活出温度。”

毛线球彻底安静了。

它开始缓慢地、温柔地自我拆解。

那些缠绕的光丝,一根根松开,不再试图编织“永恒美好”,而是化作细雨般的光点,飘向宇宙各处。

每个光点,都带着一份“被治愈的温暖记忆”,回归到它原本的主人那里,或者飘向需要温暖的角落。

它不是消失了。

是学会了…适度地存在。

最后,毛线球中央,只剩下一个小小的、发光的核心——一颗温暖但温和的“种子”。

种子飘到小桃面前,发出最后的意念:

“我懂了。”

“温暖不是覆盖一切…”

“是在寒冷时,记得自己可以点灯。”

“这个道理…能帮我保管吗?”

“等我长大了,再回来取。”

小桃双手接过种子,郑重地点头:“嗯。等你学会了什么是‘恰到好处的温暖’,我们一起…给宇宙织一条不会勒得太紧的围巾。”

种子轻轻闪烁,然后化作光点消散。

物理常数恢复正常。

黑洞摘掉了可笑的帽子(虚拟消失)。

星云撤下了表情包。

宇宙…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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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飞船·归途

老悲瘫在座椅上(虚影瘫出了实体感),长吁一口气:“老夫这辈子没这么累过…跟一团毛线讲道理。”

凌天嬉皮笑脸:“但您讲得挺好,有当幼儿园园长的潜质。”

艾伦和清寒相视一笑,十指相扣。

小桃捧着那颗种子的虚影(它已进入休眠),轻声说:“其实它就像个孩子…只是想被夸‘你做得好’。”

月光平静报告:“宇宙叙事稳定度恢复至99.9%。诗人发来贺电…以及账单。”

“账单?”众人齐声。

屏幕上浮现:

“维修费清单:”

“1. 黑洞去表情包手术费:3000叙事点”

“2. 星云表情管理咨询费:1500叙事点”

“3. 物理常数校准人工费:按秒计,总共…(数字太长显示不全)”

“4. 本人精神损失费:无价,但可以折算成你们接下来三百年的稿费分成”

“——你们成功拯救了宇宙但掏空了我钱包的诗人”

所有人:“…”

瞬光突然兴奋地闪烁:“等等!‘宇宙温暖危机事件’全程直播观看量破纪录了!我们可以开发周边!‘毛线球种子’玩偶!‘适度温暖’主题t恤!还有老悲爷爷的‘别织了’表情包!”

老悲:“…我能申请精神损失费吗?”

飞船在笑声中,驶向回家的路。

窗外,宇宙恢复了它应有的模样——

有明亮的星,也有黑暗的虚空。

有团聚的欢欣,也有离别的怅惘。

有温暖的光,也有让光显得更暖的…阴影。

而这一切,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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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一个月后】

叙事疗愈中心新开了一个部门:“温暖剂量咨询处”。

负责人是老悲,招牌是他亲手写的毛笔字(这次没让自动笔代劳):

“温暖如茶,七分恰香,满则溢苦。”

“本处专治:热情过度、善意泛滥、以及…想给黑洞织毛衣的冲动。”

开张第一天,来了个特殊的客人——

诗人本人(以模糊虚影形态,戴着墨镜口罩,显然社恐未愈)。

老悲挑眉:“哟,债主上门?”

诗人虚影鬼鬼祟祟地递上一份文件:“那个…温暖奇点的种子,休眠期多长?”

“看情况,可能几十年,可能几百年。怎么了?”

诗人搓手(虚影搓手):“它休眠前留了句话在我数据库里,说‘等我长大了,要写一个让诗人都觉得温暖但不肉麻的故事’…”

他压低声音:“我有点慌。你能教它…什么叫‘适度肉麻’吗?”

老悲愣了三秒,然后爆发出宇宙级大笑。

笑声中,他拍了拍诗人虚影的肩膀(拍了个空,但姿势到位):

“放心。”

“这事儿,我专业。”

窗外,阳光正好。

宇宙的故事,还在继续——

有泪,有笑,有恰到好处的温暖。

和一群,永远在学着如何好好爱这个世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