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燥热、配给与沙尘(2/2)
钱阿姨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啧啧,这天上黄蒙蒙的,看着就吓人,要不是不去就没了,谁乐意这时候出门啊……”
“前两天你给的糖真是太感谢了,甜滋滋的,我家那口子差点把包装纸都嚼了……你说这世道,以前谁稀罕一块糖啊……”
钱阿姨惯常的唠叨也似乎被这凝滞压抑的空气压得有些变形,少了几分往日的鲜活,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焦躁和不安,她的眼神也时不时地飘向昏黄的天空。
祝一宁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家门,想起星涵那幅的画,强压下心头的不安,背起背包拉起女儿的手,融入了前往配给点的人流。
无论如何,配给必须拿到,虽然她们母女并不需要,但以免有人怀疑,这一趟必须得去。
前往配给点的路上,幸存者渐渐汇聚增多。
除了日常对配给数量和质量的无尽抱怨,以及对这该死天气的咒骂,更多关于天气本身的窃窃私语开始在人丛中流动:
“喂,你看这天色,怎么黄得这么瘆人?跟掉了色似的。”
“邪门了,一点风丝儿都没有,憋死个人了。”
“闻着味儿没?一股子浓浓的土坷垃味儿,直呛鼻子,我看十有八九要起什么幺蛾子。”
......
这些不安的低语像暗流一样在嘈杂的人群中悄然流淌、交织,无形中加剧了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紧张感,让前往配给点的路途蒙上了一层愈发浓厚的阴影。
祝一宁沉默地走着,钱阿姨的絮叨和周围人的议论让她心中的不祥预感越来越重,星涵的画不断在她脑海中闪现。
配给点设在原先社区小广场的废墟上。
几个戴着“安全委员会”臂章的人坐在一张满是划痕的长桌后面,脸上挂着惯常的不耐烦和因天气闷热而愈发明显的烦躁。
他们身后,几名持枪的守卫眼神锐利而冷漠地扫视着人群,维持着脆弱的秩序。
队伍移动得异常缓慢,蜿蜒曲折,像一条在尘土中垂死挣扎的虫。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焦躁,只有在快要轮到自己时,眼中才会迸发出一丝混合着急切与渴望的光芒。
队伍中,那个穿着破烂工装、认识他的人都叫他“老陈头”的男人显得格外焦躁不安。
他曾是附近气象站的临时工,对天气变化有种近乎本能的敏感。
他不再只是简单地踮脚张望,而是不断地做出一些在旁人看来古怪的举动:他将手指伸到嘴里蘸湿,然后高高举起,感受着那几乎不存在的、却带着土腥气的微弱气流。
他反复眯起那双浑浊却经验丰富的眼睛,死死盯着西北方的地平线,那里的天空颜色明显比其他地方更加浑浊深沉,仿佛沉淀着无尽的污浊。
“不对…越来越不对了…”他声音沙哑地喃喃自语,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也不知是热的还是急的,“这静得太吓人了,跟暴风雨前来那会儿一样,不,比那还邪乎…土腥子味儿重得压嗓子眼了…”
他的异常举动和话语引起了周围一些人的注意。
一个排在后面的年轻男人不耐烦地嗤笑道:“老陈头,又发什么癔症呢?安生排你的队吧!还能天塌了不成?”
但旁边也有几个年纪稍长的幸存者,脸上露出了凝重和与他相似的担忧,他们同样感受到了那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向队伍前方挤了挤。
就在祝一宁刚刚领到自己那份微薄的配给,一小瓶浑浊的水、几块硬邦邦的口粮和一撮干瘪的“蔬菜”,并将其紧紧塞进背包时,老陈头一直紧盯着的西北天际,那条原本只是隐约可见的昏黄巨线骤然变得清晰无比!
它以一种超越常理、近乎恐怖的速度向上翻滚、向前推进,仿佛一堵接天连地的浑浊高墙,正以碾压万物之势扑来!
与此同时,那死一般的寂静被彻底打破,远方传来了连绵低沉、越来越响的轰鸣声,那声音如同万千闷雷在地平线上滚动,又似无数头被激怒的远古巨兽在同时咆哮,震得人心头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