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寸步不让（2/2）

他知道陈师长说的是事实，楼下的压力也是事实。

他需要控制，但也不能真的要引发大规模离心。

“陈师长说得有道理。” 夏志新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诚恳”。

“是我考虑不周，操之过急，伤了同志们的心。这样吧，入户抽查……可以暂缓。”

陈师长等人心中一松，但警惕未消，知道必有后话。

果然，夏志新接着说道：“但是，驻地面临的生存危机是实实在在的。配给紧张，尤其是燃料和食物。”

“我们推行新政，削减不必要的消耗，根本目的是为了集中资源，渡过难关，也是为了公平。”

他走到地图前，用手指点了几个地方：“光靠配给，坐吃山空不行。我们必须创造增量，让大家有活路，也有奔头。”

“第一，”他竖起一根手指，“挖建地下种植区。我们有技术，有种子，但缺人力和安全的场地。”

“可以以军官避险区为单位，组织有劳动能力的人员，向下挖掘，修建简易的、有保温层的种植空间。这是为了我们未来的口粮，是生存的根本！”

“第二，”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组织外出搜寻队。目标很明确：燃料！木柴、煤炭、任何可以燃烧的东西。还有可用的建材、金属。我们不能困死在这里，必须主动向外寻找资源。”

他转过身，看向陈师长和在场的军官：“我的让步是：暂缓入户抽查。但我的条件是：所有人都必须为驻地的生存出力。新的配给制度，将与任务完成度直接挂钩！”

他声音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愿意参加地下挖掘或外出搜寻的，按劳动强度和贡献，获得额外的‘贡献点’，可以兑换更多木柴、食物，甚至改善居住条件。”

“消极怠工、拒绝参与集体劳动任务的，则维持甚至下调其基础配给等级。”

“这不是惩罚，这是激励！是多劳多得，是为集体也是为自己！” 夏志新目光扫过众人。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活下去，才能保住这个驻地。我想，无论是楼下的军属，还是前线的士兵，都能理解这个道理。毕竟，没有人想饿死、冻死。”

办公室再次陷入沉默。

夏志新这一手，极其高明。

他退了一步，取消入户搜查，却进了一大步，将生存资源与强制劳动绑定。

他把一个侵犯性的监管措施，包装成了一个“公平”的、“为集体”的生产自救运动。

反对者一下子失去了最有力的道德立足点，难道你不想驻地有更多食物和燃料吗？难道你不愿意为生存出力吗？

陈师长知道，他无法再反对。

夏志新站在了“生存”和“集体”的制高点上。

任何反对，都会被曲解为“不顾大局”、“只想坐享其成”。

“……可以。” 陈师长缓缓吐出两个字，声音干涩。

“但具体方案、任务分配、安全保障、贡献点核算，必须由指挥部共同商议，制定详细章程，公开执行。绝不能变成某些人滥用权力、打击异己的工具。”

“这是自然。” 夏志新微笑，“都是为了驻地。我会让人尽快拿出详细方案，交由指挥部审议。”

他看了一眼楼下依旧聚集的人群，对汪德春道：“汪处长，你去，向大家说明情况。解释清楚我们的难处和新的办法。我相信，通情达理的军属同志们，会理解的。”

汪德春领命而去。

不久，楼下的骚动渐渐平息。

人群在听完了“暂不入户检查”和“参与劳动换取更多资源”的说明后，情绪复杂地散去。愤怒并未消失，但被一种更沉重的、关于生存本身的焦虑所覆盖。

陈师长站在窗前，看着散去的人群，对身边的周海南低声道：“看到了吗？他把刀子，从门口，挪到了每个人的饭碗里。”

周海南眼神冰冷：“挖地下室，外出找燃料……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他是要用这些任务，来‘合理’地消耗掉不听话的人，或者，找出‘有能力’却‘不合作’的人。”

新的规则，以更隐蔽、更“正当”的方式降临了。

每个人，都被迫站到了选择的岔路口：是冒着严寒和未知的危险外出搜寻，还是在冰层下耗尽体力挖掘？或者，守着那点可怜的丙级配给，慢慢熬干？

祝一宁很快从下楼的邻居口中，得知了这场风波和新的“任务”。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走回510室。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她走到窗边，望着永夜。

挖地下室？外出搜寻？

夏志新果然不会放过任何压榨和控制的机会。但这或许，也是一个机会。一个能在相对“合规”的框架下，补充资源，甚至……探查外界的窗口。

只是，代价会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