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耐寒作物（2/2）

“都打起精神！这次外出任务关系到所有人的未来！任务成功，大家都有盼头；谁要是这时候拖后腿……”

他没说完，但眼神扫过每个人的脸。

那眼神在说：谁拖后腿，谁就是罪人。

于是劳动强度无形中又加大了。

定额没变，但“自愿”加班的人多了。

有人想在任务成功前多攒点贡献点，有人想表现得好一点，免得被划到“拖后腿”的那拨里。

但也有人精。

祝一宁注意到，隔壁作业面有个中年男人，每次监管员巡视时就拼命挖，监管员一走，动作立刻慢下来。

他挖的土方量永远“刚好达标”，多一铲都不干。

还有个年轻女人，总说自己腰疼，干一会儿就要休息。

但她休息时眼睛从不闲着，四处观察，记下谁挖得快，谁和谁关系好，谁偷偷藏了好东西。

这些人精在规则里游刃有余，像冰层下的鱼，知道哪里水流缓，哪里能喘气。

祝一宁不属于任何一类。

她按自己的节奏来：每小时完成固定土方量，误差不超过百分之五。

休息时闭目养神，基本不参与任何闲聊，也不刻意避开人群。

她是一块石头，沉在河底，不起眼，但谁也冲不走。

中午休息时，很多人不回家。

家里太冷了。

虽然有炭火，但那点分量，烧不了多久。

坑道里虽然也冷，但人多，挤在一起，总有点热气。

更重要的是，这里比家里暖和。

大家蜷缩在坑道里，从怀里掏出冰冷的口粮，一点点啃。

有人带的是玉米饼，硬得像石头，得用牙一点点磨。

有人带的是糊糊，已经冻成了冰疙瘩，含在嘴里等它化开。

大家都低头吃自己的，吃得极慢，用最慢的速度，消化这点可怜的能量。

祝一宁和韩姐找了个稍微避风的角落。

韩姐从怀里掏出半块土豆，焦黑冷硬。

“吃吧，这个现在可是稀罕玩意儿。”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炫耀。

这不是虚荣。

在极度匮乏中，能拿出一点“好东西”分享，是她维持自尊、确认自己尚未跌入最底层的方式。

祝一宁没推辞，接过来。

她也从背包里掏出半块红薯，和韩姐交换。

“你说，”韩姐小声问，嘴里含着红薯，“总军区那边……真能换回东西吗？”

“不知道。”祝一宁说。

“要是换回来了……”

“日子也不会好过。”祝一宁打断她，声音很轻，但很肯定。

“培育耐寒作物需要条件，温度、光照、养分。我们现在有什么？”

韩姐沉默了。

她看着手里的红薯，突然觉得这东西，重得拿不住。

“那他们为什么还要去换？”她问，声音有些发抖。

“因为需要希望。”祝一宁说。

“夏副师长需要给大家一个希望，让大家继续挖下去，继续忍下去。至于这个希望能不能实现……那是以后的事。”

在永夜里，大多数人活不到“以后”。

韩姐低下头，慢慢把最后一点红薯吃完。

她吃得很干净，连皮上的焦黑都舔掉了。

“我有时候想，”她突然说，声音轻得像耳语，“要是能一觉睡过去，再也不醒来……也挺好。”

日子就在这样挖坑道、冻伤、缺物资中度过。

昨天下午，临时安置区那边有人闹起来，说配给太少根本吃不饱。

动静还没起来，那些二杆子就带人去了。

领头闹事的三个，当场被拖走，扔到外面“冷静一小时”。

一小时后拖回来，人已经硬了。

没死透，但也差不多了，直接送医疗点，生死由命。

贡献点？清零。配给？停发！

消息传得飞快。

所以今天没人敢慢，没人敢停。

哪怕手指在镐柄上磨得见血泡，也得挖下去。

祝一宁戴着手套每挖半小时，她会停下来，把手套摘掉，检查手指情况，搓热，再戴上。

会干农活儿的都差不多这样操作，手会好受些，聪明的也会跟着学，最大限度保证自己的双手不被冻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