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负重前行(2/2)
张小川从放药的洞穴冲出来,手里捏着清单,脸色发白。
“夏医!统计完了!生理盐水剩四十七支!氯霉素眼药水二十一管,红霉素眼膏十五支,地卡因……只有两小瓶,每瓶5毫升!”
夏佗的心猛地一沉。
这意味着,按重症处理,麻醉剂只够二十人次,眼膏只够十五人。
而门外……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处置间门口,提高音量。
“所有人听好!我是军医夏佗!按战场急救原则,现在听我指令!”
“第一,自述完全失明、剧烈眼痛、有烧灼感的,举手!优先处理!”
“第二,仅畏光、流泪、视力模糊者,立即用任何深色布料严密遮眼,寻找黑暗角落静坐,绝对禁止睁眼或揉眼!等待分批处置!”
“第三,症状轻微者,协助维持秩序,照顾身边更重的同伴!”
伤患出现了微弱的分流迹象。
夏佗退回室内。
第二张病床上是个女性幸存者,约莫三十岁,捂着脸低声啜泣。
薛小琴已经初步检查:“角膜上皮疑似点状脱落,强光损伤。”
“氯霉素冲洗,红霉素眼膏包封。”夏佗语速很快,“下一个!”
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
真正的雪盲症和光化学损伤需要专业设备和漫长恢复期。
而现在,他连基础药品都要见底。
“夏医生!又送来五个!巡逻队的,在开阔地没找到掩体!”邹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压着焦急。
“接进来!按轻重分流!”夏佗深吸一口气,戴上手套。
他的战斗刚刚开始,而敌人的名字,叫“光”。
地下医疗点的压力持续攀升。
夏佗刚刚处理完第八个重症患者,地卡因已用去三分之一。
薛小琴在给一名角膜擦伤的士兵上药膏,动作依然稳,但额前的碎发已被冷汗浸湿。
王国登记的名单已写满三页纸。
邹平的声音开始嘶哑,仍在门口重复着分流的指令。
而地面上,最初的狂喜早已被生理痛苦取代。
更多的人被从露天区域带回,挤向各个地下入口。
地下洞穴的其他出口处,一些胆大或憋闷的幸存者,用衣物裹头遮眼,试探着爬回地面。
他们躲在建筑阴影里,快速瞥一眼苍白得过分的世界,又立刻缩回,揉着刺痛的双眼,交换着惊恐的低语。
“太亮了……”
“眼睛要瞎了……”
“外面……完全不一样了……”
光明的世界终于展开,但首先降临的,不是清晰与温暖,而是尖锐的视觉痛苦和由此引发的集体性“感知瘫痪”。
盐在回来的路上,但运送盐的队伍,正在与夺走他们视力的光芒进行一场看不见的厮杀。
家就在那里,但重返家园的人们,却要先学习如何在这片过于“明亮”的废墟上,重新睁开双眼。
或者说,如何在不依赖视觉的情况下,活下去。
苍白太阳高悬,冷酷地照耀着这一切。
它带来的不是救赎,而是一场针对所有在黑暗中存活至今的生命,进行的残酷生理筛选。
而在地下洞穴,夏佗正用即将耗尽的药品和嘶哑的喉咙,艰难地修补着这场筛选中最先破损的器官。
每一滴节省着用的眼药水,都关乎着一个人未来能否“看见”这个冰冷新世界的可能。
他抬头看了眼墙上永夜期间用来计时的简陋刻度。
太阳升起第三十四分钟。
第一批药品,预计还能支撑两小时。
而门外的声浪,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