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它要红的(2/2)

没有声音,但水面开始微微荡漾起来,一圈圈涟漪从中心散开。接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缓缓从水下浮了上来。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握紧了鱼叉。

那东西越浮越高……好像……是一团水草?或者说,是裹着水草的……人形?

月光照亮了那东西的“头部”。

那不是水草!是长长的、湿漉漉的头发,糊在脸上!头发缝隙里,隐约能看到一小片惨白的皮肤,和一只眼睛!

一只没有瞳孔、全是眼白的眼睛,正正地、冰冷地,看向我藏身的方向!

它发现我了!

我吓得魂飞魄散,差点叫出声!全身的血液好像都冻住了!

那东西慢慢地、慢慢地,从水里站了起来。水流从它身上哗哗落下,露出更多的部分。它身上似乎缠满了墨绿色的水藻和淤泥,身形像个女人,但扭曲得不自然。它抬起一只像是手臂的东西,指向我,手指干枯得像鸡爪!

一个声音,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我脑子里响了起来,尖细、湿冷,充满了怨毒:

“你……也……是……红……的……”

我低头一看,差点晕过去——我慌忙跑出来,穿的居然是阿公那件洗得发白、但隐约还能看出原本是暗红色的旧汗衫!

跑!

我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我转身就连滚爬爬地往山下跑!什么都顾不上了!鱼叉掉了,绳子也丢了!

那冰冷的声音如影随形,在我脑后响着:“来……呀……红的……下来陪我……”

我不敢回头,拼命跑!只觉得身后的腥气越来越重,越来越冷!

快到村口的时候,我脚下一滑,狠狠摔了一跤,头撞在一块石头上,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醒来,已经在自家床上了。阿公守在旁边,老泪纵横。村里人说,是巡夜的人发现我昏死在村口,把我抬回来的。

我发了三天高烧,梦里全是那只惨白的眼睛和冰冷的声音。

病好后,我变得沉默寡言。村里没人再提“水娘娘”,但恐惧已经刻在了每个人骨子里。祭祀停了,但出海依旧不顺利,村子越发衰败。

我的身体好像也落下病根,变得畏寒,尤其怕水,看到深一点的水坑都心慌。

直到有一天,我路过鬼师家门口(他自从那事后也病倒了),听到他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呓语:

“假的……都是假的……哪有什么‘水娘娘’……是潭底那沉船……捞不着……不甘心啊……要活人祭……拉替身……”

我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后来,我大了些,拼命查资料,又问了些老人,才隐约拼凑出真相:几十年前,确实有艘载着贵重货物和几个穿红绸衣女人的船,在附近海域沉了,有人说是沉在了那个潭的通海暗流里。一直没人能捞上来。

所以……所谓的“水娘娘”……

根本不是什么怨气化的神怪。

是沉船里那些没能离开的冤魂?

还是……借着沉船和死人由头,满足着自己某种阴暗欲望的……别的东西?

我至今不知道答案。

只知道,望归岙的人,依旧活在那片墨绿色潭水的阴影下。

而每年农历十五,月亮最圆最亮的时候,我还是会做那个噩梦。

梦见一只惨白的眼睛,在黑沉沉的水里看着我。

梦见那个湿冷的声音,在我耳边轻轻说:

“红的……”

“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