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红裳拭痕者（2/2）

不是声音，而是直接涌入脑海的意念，充满了怨毒、贪婪和一种扭曲的占有欲：

“——留下——陪我一—干净——永远干净——”

无数混乱的影像碎片冲击着他的意识：孤独等待的漫漫长夜、战火纷飞、被遗弃的誓言、梳妆打扮等待永远不会归来的人、无尽的怨恨和对“洁净”秩序的偏执、将一切“不洁”（灰尘、噪音、活人的气息）彻底抹除的疯狂渴望……

这宅子的“主人”，根本不是一个传统的鬼魂，而是一个由极致怨念、偏执和孤独凝结而成的实体！它不需要物理上的杀害，它直接吞噬人的生机和精神，将人变成一具“干净”的、没有灵魂的空壳！

林夕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冻结、被抽离，身体开始麻木僵硬，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想要模仿那个恐怖的“微笑”。手腕上那只冰冷的手越抓越紧，寒意渗透骨髓。

不！

求生的本能和法医的冷酷意志在最后一刻爆发！他没有试图挣脱那无形的拥抱，而是猛地抬起另一只手臂，用尽全力，将一直握在手中的强光手电狠狠砸向那面梳妆镜！

“咔嚓——哗啦——！！”

镜面应声而碎！玻璃碎片四溅！

一声尖锐到超越人类听觉极限的嘶鸣直接在他脑仁里炸开！像是无数玻璃同时刮擦！

背后的冰冷触感和脑中的精神冲击瞬间消失！

环境监测仪发出刺耳的警报，温度骤然回升到正常水平。

林夕喘着粗气，踉跄后退，靠在门框上，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上面留下了一圈清晰的、青黑色的手印，像是严重的冻伤，正散发着丝丝寒气。

破碎的镜子里，只剩下无数个他自己苍白惊骇的脸的碎片。

但他知道，它还在。

只是暂时被击退了。

这栋房子本身，就是它的囚笼，也是它的猎场。它渴望活人的“气息”和“陪伴”，却又偏执地要将其“净化”成永恒的、死寂的“洁净”。

而他，刚刚成为了它新的、最想要的“收藏品”。

林夕一步步退出一片狼藉的主卧室，目光扫过走廊两侧那些紧闭的房门。他忽然意识到，那些房间里，或许并非空无一物。之前那些“心脏骤停”的死者，他们的灵魂，或者说他们的“生机”，是否也成了这“洁净”博物馆里永恒的、无声的展品？

他逃也似地冲下楼梯，冲出“阎王宅”的大门，重新呼吸到室外冰冷但充满生机的空气时，几乎虚脱。

坐进车里，他颤抖着手拿出那个装有黑色絮状物的样本瓶。瓶子里，那缕凝固的阴影似乎比之前更加活跃，正一下下地撞击着玻璃内壁，仿佛感应到了同类的呼唤。

他抬起头，透过后视镜，看向那栋在黎明灰光中如同巨大棺椁的宅子。

二楼那扇破碎的窗户后面，一个穿着暗红色旗袍的模糊身影，正静静地站在那里，“注视”着他离开。

手腕上的青黑色手印隐隐作痛。

林夕知道，这件事，远未结束。那东西已经在他身上留下了印记。它尝到了他的味道，不会轻易放手。

他发动汽车，驶离这片噩梦之地。但车载收音机里，突然传来一阵嘶嘶的杂音，然后，一个冰冷、滑腻、如同丝绸摩擦的女声，断断续续地钻进他的耳朵：

“……等……你……回……来……弄……脏……了……就……要……擦……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