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湿婆之眼(2/2)
缓慢而固执。
林夕缩在墙角,捂住耳朵,但那敲门声直接响在他的脑海里。
门,最终还是被敲开了。不是物理上的打开,而是那扇木门在他眼前开始迅速腐朽、长出霉斑,然后无声地化为齑粉。
门口,站着那个红衣女人。
她不再是模糊的影子。她的皮肤是溺死者特有的青黑浮肿,长长的、湿漉漉的黑发贴在脸上,滴着水珠。透过发丝的缝隙,可以看到她空洞的眼窝和咧到耳根的、满是污垢的嘴巴。她身上红色的纱丽破烂不堪,沾满井底的淤泥和水草。她赤着的脚踝肿胀腐烂,脚趾像被泡烂的苍白的虫。
她向林夕伸出手,那手指正是他在井边感受到的冰冷湿滑。
“来……来吧……”她的声音不再是歌声,而是如同溺水者喉咙里灌满水的咕哝,“加入我们……永恒的盛宴……献给卡莉……”
林夕吓得几乎失禁,连滚爬爬地向后躲闪。女人飘了进来,所过之处,留下湿漉漉的水痕和浓烈的腥臭。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沉重的、拖沓的脚步声。林夕惊恐地望去,只见白天那个在神庙自残的男人出现了,他的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眼神空洞、行为怪异的镇民。他们的身上都有着不同程度的自残痕迹,有的缺了手指,有的用烙铁在脸上烫出印记。他们手中拿着各种东西:生锈的刀、粗壮的麻绳、黑色的陶罐。
“祭品……祭品……”他们喃喃低语,如同被操控的傀儡,围拢过来。
林夕被逼到了墙角,无路可逃。红衣女鬼贾姆娜发出凄厉的尖笑,猛地扑向他!
冰冷的、死亡的触感瞬间包裹了他。他感到无法呼吸,仿佛被拖入了冰冷的井水深处。无数怨毒的记忆碎片强行涌入他的大脑——被背叛的痛苦、沉入水底的绝望、无尽的怨恨、以及对所有生者的嫉妒……
那些疯狂的镇民也围了上来,他们按住他的四肢,拿出刀具,脸上带着狂热的、献祭般的表情。
“以卡莉之名!”
“鲜血!需要鲜血!”
就在刀锋即将割开他喉咙的瞬间,林夕胸前的相机(他习惯性地挂在脖子上)猛地闪过一道强烈的白光——那是他忘记关闭的闪光灯。
白光如利剑,刺破了黑暗。
贾姆娜的怨灵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像是被灼伤一般向后缩去,她的形体变得有些不稳定。那些疯狂的镇民也动作一滞,眼神中出现片刻的迷茫。
这短暂的间隙救了林夕一命。他爆发出最后的求生欲,猛地挣脱开来,不顾一切地冲向窗口——他的房间在二楼。
他撞开腐朽的窗棂,纵身跳了下去!
身体砸在泥地上,剧痛传来,但他顾不上检查伤势,连滚带爬地爬起来,向着镇外漆黑的原野疯狂奔跑。
身后,传来贾姆娜怨毒到极点的尖啸和镇民们混乱的嘶吼。他没有回头,只是拼命地跑,肺部如同火烧,背后的伤口血流如注。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天色微亮,直到身后的声音彻底消失,直到他筋疲力尽地摔倒在地。
他活下来了。
几天后,道路被疏通,林夕如同惊弓之鸟,第一时间逃离了阿拉尼小镇,逃离了印度。他回到了熟悉的城市,但某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他的手腕上,那圈青黑色的指印虽然淡化,却从未完全消失,像一道永恒的诅咒烙印。他无法再从事摄影工作,因为透过镜头,他偶尔还是会看到那些扭曲恐怖的幻影。他害怕黑暗,害怕水,害怕任何红色的、类似嫁衣的东西。
更可怕的是,在某些寂静的深夜,尤其是月圆之夜,他仿佛依然能听到那缥缈凄婉的歌声,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仿佛穿越了时空,直接响在他的灵魂深处。
他知道,贾姆娜没有放过他。卡莉的注视从未离开。
他只是暂时逃脱。
那口井,那片土地上的黑暗和怨恨,已经如同病毒般寄生在他的体内,缓慢地吞噬着他的一切。等待着一个契机,最终将他拖回那永恒的、冰冷的黑暗深处。
他坐在心理诊所的沙发上,对着面无表情的医生,喃喃地、反复地诉说着那段经历。医生冷静地记录着,判断着创伤后应激障碍的严重程度。
窗外阳光明媚。
林夕抬起手腕,看着那道淡淡的印记,眼中充满了无法磨灭的恐惧。
他知道,故事还没有结束。
也许,永远不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