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下一个就是你(2/2)
房东!对,房东刚才的表情!他知道什么!
我冲出房门,疯狂地跑下楼梯,冲向一楼的房东办公室。门虚掩着,我一把推开。
房东正坐在桌后,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个旧相框。听到动静,他抬起头,那双灰眼睛看着我,没有丝毫意外。
“那镜子……那字……还有那房间!”我语无伦次,几乎是在尖叫,“到底怎么回事?!你告诉我!”
房东放下相框,蜡白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笑容,混合着冰冷和一丝……贪婪?
“这栋楼,”他声音嘶哑,像蛇在吐信,“很特别。它不喜欢吵闹的本地人。它只喜欢安静的……像你这样的。”
他慢慢站起来,朝我走近。
“亚洲留学生。年轻,干净,孤独,想家……灵魂纯粹,没有太多杂味。”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享受什么美味,“是最好的食粮。”
我惊恐地后退:“你…你在说什么?!”
“我说,”他的笑容扩大,露出过于猩红的牙龈,“你很快就不会感到孤独了。你会成为收藏的一部分。永远地,留在这里毕业。”
收藏?食粮?毕业?
巨大的恐怖攫住我。我转身想跑,却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退到了走廊深处,背后是一扇厚重的、锈迹斑斑的铁门,上面挂着一把巨大的老式铁锁。房东刚才擦拭的那个相框,此刻就放在门边的一个小木凳上,里面是一张几十年前的老照片——一群穿着旧式毕业袍的亚洲学生,面无表情地站在这栋楼前,眼神空洞。
房东一步步逼近,手里晃着一串沉重的钥匙,其中一把最长最古老,正是铁门上的那一把。
“来看看你的学长学姐们吧,”他低笑着,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他们都很想你。”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咔哒一声,在死寂中如同惊雷。
铁门被猛地拉开。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着福尔马林、陈旧血腥和腐烂的恶臭狂风般扑出,几乎令我窒息。
昏暗的光线从门内渗出。
我看到了。
地下室巨大无比,一眼望不到头。一根根冰冷的铁钩从天花板垂下。
每一根铁钩上,都挂着一具被掏空了的尸体。皮肤干瘪,紧贴着骨骼,呈现出蜡黄或灰败的颜色。内脏和肌肉似乎被彻底去除,只留下一具具轻飘飘的、完整的人形空壳。
所有的尸体,都穿着整齐的、略显陈旧的大学毕业礼服——黑色的长袍,方帽垂下的流苏。
上百具。像屠宰场里悬挂的牲口。无声无息。随着开门带来的微弱气流,轻轻晃动。
我的胃部剧烈抽搐,胆汁涌上喉咙。
“不……不……”我瘫软在地,手脚并用地向后蹭,眼泪和恐惧的涎水糊了满脸。
房东站在门口,身影被地下室的昏光剪成一个漆黑的恶魔轮廓。“纯净的灵魂,”他陶醉地深吸一口气,“才能保存得如此完好……成为‘楼’最好的养分。”
他的目光越过我,望向地下室的最深处,声音带着一种引诱:“特别是……被爱和执念滋养过的灵魂。最为美味……也最难消化。比如……最里面的那一位。他去得不太情愿,心里一直装着一个人……你看,他还在等着呢……”
某种无法抗拒的、冰冷的牵引力,拖着我的视线,越过那密密麻麻悬挂的尸林,望向那最深、最暗的角落。
那里,单独挂着一具尸体。同样被掏空,穿着毕业袍。
但不同的是,那件黑色的袍子外面,还极其古怪地套着一件衣服。
一件颜色鲜红、绣着繁复金色鸳鸯戏水图案的……
中式嫁衣。
那嫁衣刺得我眼睛剧痛。
我的目光一点点上移,落在那具尸体的脸上。
干瘪,蜡黄,五官扭曲变形,依稀残留着极度痛苦和惊恐的痕迹。
但那双空洞的眼窝,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熟悉的轮廓。
还有他脖子上挂着的那块褪色变形的红绳系着的玉佩……
我十六岁那年,跑遍了整个小城的寺庙才求来的。亲手给他戴上。他说,林夕,等我留学回来,我们就结婚。
他三年前来的圣彼得堡。
半年前,彻底断了联系。
……
时间凝固了。世界无声崩塌。
我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胸腔里某种东西彻底碎裂的尖啸。
冰冷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吞没了一切。
最后坠入无边死寂前,我只看到。
那具穿着血红嫁衣的空壳。
它似乎。
极其轻微地。
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