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骨衣夜行(1/2)

林夕这辈子都忘不了奶奶咽气前那个眼神。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她,枯柴般的手攥得她腕子生疼,指甲几乎要掐进她肉里去。祠堂里昏暗,只有一盏油灯豆大的光晕摇曳,把奶奶皱纹深刻的脸照得半明半暗,像庙里剥落的鬼神泥塑。浓重的草药味和衰老躯体散发的腐朽气息混杂在一起,闷得人喘不过气。

“夕丫头……”奶奶的声音嘶哑,气若游丝,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狠劲,“这个……收好……”

她另一只手颤抖着从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硬塞进林夕手里。触手冰凉、滑腻,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韧性。林夕低头一看,头皮瞬间炸开——那竟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苍白中透着淡淡肉色的人皮!薄如蝉翼,却能清晰地摸到五官的轮廓,甚至还有细微的汗毛。

“林家……林家女人的命……”奶奶的呼吸急促起来,眼神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恐惧和某种诡异的虔诚,“穿上……每晚睡觉前……必须穿上!贴肉穿!一刻……一刻也不能离身!能辟邪……保你平安……记住!尤其是……成了亲以后……在男人面前……绝对不能……不能露出……”

后面的话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奶奶的手猛地一紧,随即无力地松开了。眼睛却还圆瞪着,望着祠堂黑黢黢的房梁,仿佛那里藏着什么她极度畏惧的东西。林夕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想甩掉手里那瘆人的东西,可奶奶临终的嘱托像一道枷锁,把她钉在了原地。

奶奶下葬后,林夕对着那张人皮犯了难。它被放在一个老旧的檀木匣子里,即使合上盖子,那股若有若无的、混合着淡淡血腥和檀香的诡异气味也始终萦绕在鼻尖。她试过把它藏起来,甚至想过偷偷烧掉。可每次一产生这个念头,奶奶死时的眼神就会浮现眼前,让她不寒而栗。她从小父母早亡,是奶奶一手带大,虽然奶奶性子孤拐,行事神秘,但终究是她唯一的亲人。

最终,恐惧战胜了厌恶。第一个夜晚,林夕战战兢兢地展开了那张人皮。在昏暗的煤油灯下,人皮的细节更是令人毛骨悚然——它似乎属于一个年轻女子,肌肤纹理细腻,甚至连指甲的弧度都清晰可见。穿上的过程更像是一场酷刑。人皮触体冰凉,仿佛有生命般自动贴合她的肌肤,严丝合缝。当最后一点褶皱在脸颊处抚平时,林夕感到一种奇怪的窒息感,仿佛有层无形的膜覆盖了口鼻。她看向模糊的铜镜,镜中的自己似乎没什么变化,只是脸色异常苍白,眼神也呆滞了几分。

久而久之,林夕习惯了每晚穿上“人皮衣裳”入睡。说来也怪,自从穿上它,她确实不再做噩梦,身体也似乎健旺了些。只是白天脱下它时,偶尔会感到一阵虚脱,并且对生肉的气味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路过村里的肉铺,看着挂钩上血淋淋的猪肉,她竟然会不自觉地吞咽口水。这让她感到羞耻和恐惧,只能归咎于自己的心理作用。

林夕的婚事定在秋天。丈夫周准是邻村的木匠,为人老实憨厚,对林夕很好。林夕喜欢他温暖宽厚的手掌和身上淡淡的木头香味,这让她感觉踏实。婚礼前夜,她抚摸着那张冰凉的人皮,内心充满了挣扎。奶奶的话在她耳边回响:“成了亲以后……在男人面前……绝对不能……不能露出……” 难道要穿着这个和丈夫同床共枕一辈子吗?新婚之夜,难道也要顶着这层诡异的假皮?

一种强烈的叛逆和羞耻感涌上心头。周准是她的丈夫,是她最亲密的人,她不想带着如此可怕的秘密与他相处。或许,奶奶只是老糊涂了,这只是一张处理过的某种兽皮,带着些愚昧的迷信色彩。她决定赌一把。

新婚之夜,喧嚣散去。简陋的新房里,红烛高烧。周准带着微醺的酒意,温柔地拥着林夕。他的吻落在她的脖颈,温热的气息吹散了林夕最后的犹豫。

“相公……等我一下。”林夕红着脸,吹熄了蜡烛,借着窗棂透进的微弱月光,躲到屏风后。她咬着牙,手指颤抖地找到人皮在颈后一处极不显眼的接缝——那是奶奶教她的唯一脱下之法。仿佛撕开一层紧密黏连的胶布,一阵细微的刺痛传来,整张人皮从她身上滑落。刹那间,一种难以形容的轻松感遍布全身,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她深深吸了口气,空气中红烛和酒菜的味道变得格外清晰,甚至能闻到窗外泥土的腥气。

她将依旧冰凉的人皮飞快塞进陪嫁的檀木匣子,然后赤着脚,带着少女的羞怯和一丝解脱的喜悦,走向床边,投入丈夫温暖的怀抱。那一夜,她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真实和欢愉,将奶奶的警告和那张人皮彻底抛在了脑后。极度的疲惫让她很快沉沉睡去。

林夕是被浓重的血腥味呛醒的。

天刚蒙蒙亮,冰冷的晨光透过窗纸,给新房蒙上一层诡异的青灰色。她下意识地往身边温暖的来源靠了靠,却摸到一片湿冷粘腻。

她睁开眼。

下一秒,凄厉的尖叫划破了清晨的寂静。

在她身边,躺着的已经不是她温厚的丈夫周准。那是一具血淋淋的、被完整剥去了全身人皮的尸体!肌肉组织和血管狰狞地暴露在空气中,鲜红的肉微微颤动。尸体的面部更是恐怖,眼睑和嘴唇消失不见,只剩下两个空洞的眼窝和一口白森森的牙齿,凝固成一个极致惊恐的表情。床铺已经被暗红色的血液浸透,凝固发黑。

林夕连滚带爬地摔下床,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胆汁的苦涩涌上喉咙。她浑身抖得像风中落叶,手脚并用地向后爬,直到脊背撞上冰冷的墙壁。

是梦!一定是噩梦!

她狠命掐着自己的大腿,尖锐的疼痛却告诉她这是残酷的现实。她的目光惊恐地扫过房间,最后落在梳妆台那面模糊的铜镜上。

镜子里,映出她苍白失措的脸。但……那不是她完全的脸!

在她左边的脸颊上,另一张脸的轮廓正在缓缓浮现!就像水浸宣纸,墨迹晕染。那轮廓越来越清晰——细长的眉毛,微微上挑的眼角,一张完全陌生的、带着几分妖媚和恶毒的女人面孔,正从她的皮肤底下“长”出来!那张脸似乎还在动,嘴角勾起一抹令人胆寒的诡异微笑。

林夕尖叫着用手去抓挠自己的脸,指甲划破了皮肤,留下血痕。但那张脸仿佛生根于她的皮肉之下,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清晰。与此同时,一种强烈的、原始的饥饿感像野兽般在她体内苏醒。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投向床上那具血肉模糊的尸体,那裸露的、新鲜的肌肉……她竟然……竟然产生了一种想要扑上去啃噬的冲动!

“不——!”她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连滚带爬地冲出新房,疯了一样在院子里寻找。她想喊人,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邻居被惊动,围拢过来,看到新房内的惨状,顿时炸开了锅。尖叫声、哭喊声、呕吐声此起彼伏。

很快,保长和几个胆大的男人来了,强行制住了几近癫狂的林夕。官差也随后赶到,现场被封锁。周准的惨死状让见多识广的仵作也面色发白。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林夕——她是唯一在现场的人,身上沾满鲜血,神态疯癫。

“妖女!她是妖女!”周准的母亲哭晕过去前,指着林夕嘶喊。

林夕被五花大绑,关进了村祠的临时牢房。她语无伦次地辩解,说起奶奶,说起人皮,说起脸上的异物。但没人相信,只当她受了刺激,彻底疯了。她脸上的异状在白天似乎消退了一些,变得若隐若现,更坐实了她“中邪”的说法。

村里闹翻了天,决定请人来做法事,并且派人去几十里外请一位据说很有道行的云游道士。 林夕被锁在阴冷的村祠偏殿,与柴草为伴。手腕脚踝被粗糙的麻绳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但比肉体更痛苦的,是内心的恐惧和那种越来越无法抑制的饥饿感。

送来的饭菜她一口也吃不下,呕吐感强烈。但她的肠胃却像火烧一样渴望着别的东西——生肉,带着温血的生肉。夜里,她甚至能听到老鼠在角落窸窣爬行的声音,那声音让她口水分泌加速。

第三天夜里,风雨交加。偏殿的破窗被风吹开,冷雨潲了进来。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是村里的老光棍,屠户王老五。他平日里就眼神猥琐,对林夕不怀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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