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黑霜低语(2/2)

马茨犹豫了,他知道那片石圈的传说,老人们严禁后代在黑霜季节靠近。但看着林夕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一种混合着保护欲和朦胧爱慕的情绪压倒了他的警惕。他答应了。

出发的前夜,林夕在油灯下准备着。她按照英格的说法,偷偷从村里的小教堂取了些蜡烛灰,混合上她锉下来的铁钉粉末和食用油,调制成一种灰色的、散发着怪味的油膏。她将油膏仔细地涂抹全身,尤其是那个冰冷的标记处,皮肤感到一阵刺麻。然后,她将一把奥莱留下的、锋利的小折刀藏在怀里。刀柄冰冷的触感让她颤抖,但她紧紧握住了它。

月黑风高,正是黑霜凝结最盛的时分。林夕和马茨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沼泽深处。四周弥漫着腐殖质和某种说不清的腥甜气味。光秃秃的树枝在风中像干枯的骨头般嘎吱作响。马茨举着强光手电,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另一只手紧紧握着猎枪。林夕跟在他身后,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皮革和烟草的味道,混合着一种健康的、活人的体温。这味道让她有一瞬间的动摇,但脑海中响起的、越来越清晰的诱惑低语和左臂标记传来的刺骨寒意,很快粉碎了这丝怜悯。

他们终于到达了那片古老的石圈。几块巨大的、表面布满诡异孔洞的黑色石头以某种非自然的规律矗立在泥沼中,围出一片空地。空地的中央,泥土是令人不安的暗红色。

“就是这里了。”林夕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沙哑,“马茨,你能……能陪我走到中间去吗?我害怕。”

马茨不疑有他,点点头,率先向石圈中心走去。他的背影宽阔,毫无防备。林夕的心跳得像擂鼓,她悄悄抽出了怀中的折刀,冰冷的刀锋在惨白的月光下闪过一丝寒光。

就在马茨走到石圈正中心,停下脚步,转身想对林夕说什么的瞬间,林夕动了。她用尽全身力气,将折刀刺向马茨的后腰!不是致命处,但足以让他失去行动能力,流出足够的血。

然而,事情发生了诡异的变化。刀尖触及马茨衣服的刹那,林夕左臂的标记骤然变得滚烫!马茨猛地转身,动作快得不像人类。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或痛苦,只有一种扭曲的、非人的狞笑。他的眼睛变成了两潭深不见底的漆黑泥沼。

“愚蠢的女孩……”马茨的声音变了,混合着无数人的哀嚎和泥浆翻滚的声音,“你以为……‘乌格利玛尔’只有一个形态吗?”

林夕的刀僵在半空,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她瞬间明白,马茨早已不是那个淳朴的猎人,他早已被侵蚀,成为了“乌格利玛尔”的傀儡!所谓的“背叛仪式”,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陷阱!这个古老的邪恶,不仅以绝望为食,更以精心设计的背叛和希望破灭为乐。它诱使人们互相残杀,在最深的黑暗中收割灵魂。

“奥莱……他最后也想对你这么做,可惜他太软弱了……”‘马茨’用那双漆黑的眼睛盯着林夕,一步步逼近,身上开始散发出沼泽底部的恶臭,“但你不同,你更有趣……你的绝望,味道会更鲜美……”

林夕尖叫着向后跌倒,折刀脱手飞出。她想逃跑,但双脚像被泥沼吸住,动弹不得。‘马茨’——或者说占据了马茨躯体的怪物——伸出开始腐烂、滴着黏液的手,抓向她的喉咙。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呼啸划破夜空!一支箭矢精准地射穿了‘马茨’的手腕。是旅店老板娘英格!她站在石圈边缘,手中握着一把古老的猎弩,那只独眼里燃烧着决绝的光芒。她身边还站着几个蒙着脸的村民,手里拿着火把和铁叉。

“滚回你的泥沼去,污秽之物!”英格厉声喝道,她指挥村民将火把扔向石圈中央的暗红色土地。

火焰触地,猛地窜起,发出噼啪的爆响,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硫磺和腐肉燃烧的恶臭。‘马茨’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嚎,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黑色的、如同石油般的液体从七窍中涌出。他恶狠狠地瞪了英格和林夕一眼,身体像融化的蜡一样瘫软下去,最终化为一滩冒着气泡的恶臭淤泥,渗入地下。

石圈恢复了死寂,只有火焰在燃烧。英格走过来,费力地将瘫软如泥的林夕扶起。“快走!黑霜天亮前还会更浓,它只是暂时被逼退……而且,它已经记住你了。”

林夕被带回旅馆,整个人处于崩溃边缘。她左臂的标记依然存在,只是颜色变淡了一些。英格告诉她,所谓的净化仪式,关键可能不在于背叛,而在于“牺牲”与“铁火之净”,但真正的核心早已失传。她们今晚的举动,只是依靠突然的袭击和古老的火焰暂时驱魔,并未根除。

几天后,林夕带着一身创伤和那个无法消除的冰冷标记,离开了那个噩梦般的村庄。她回到了哥本哈根,试图回归正常生活。但每个夜晚,那诡异的低语声仍会不时在她脑海中响起,左臂的标记在寒冷天气会隐隐作痛。她开始出现幻觉,有时会在街角看到奥莱浑身是血的身影,有时会看到马茨带着那诡异的狞笑看着她。

她疯狂地查阅所有能找到的关于丹麦民间传说的资料,试图找到彻底摆脱“乌格利玛尔”的方法,但一无所获。一天夜里,她接到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接起来后,对面只有持续的、类似泥浆冒泡的咕噜声,以及一个模糊的、仿佛来自深渊的低语:「我们……还会再见面的……林夕……」

林夕惊恐地挂断电话,浑身冰冷。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哥本哈根璀璨的夜景,却感觉不到丝毫温暖。楼下街道的阴影里,似乎有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站在那里,正抬头望着她的窗户。是幻觉吗?还是……它真的跟来了?

她不知道那个古老的邪恶究竟以何种形式存在,也不知道下一次黑霜降临之时,自己是否还能保持清醒。她只知道,那来自日德兰沼泽深处的低语,已经成为了她永恒的梦魇,而这场以生命和灵魂为赌注的恐怖游戏,似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