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骨瓷尸咒(2/2)

一个周屿去镇上采购麻药的下午,林夕从昏沉中挣扎醒来。一股莫名的力量驱使着她。她拖着虚弱不堪、涂满干涸泥壳的身体,一步步挪向那座古窑。窑火已熄多日,窑口像怪兽沉默的嘴。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找到一把废弃的陶铲,在埋藏陶俑的“窑眼”位置下方,更深处,发疯似的挖掘起来。泥土潮湿阴冷,带着浓重的、陈年的烟火气。陶铲碰到了硬物,不是陶俑,而是更大、更不规则的东西。

她用手扒开泥土,露出了下面的东西。

是骨头。人类的骨头。不止一具。杂乱地交叠在一起,有些已经半化石化了,有些还比较“新”。所有的骨头都有一个共同点:表面布满细密的、纵横交错的裂纹,像是被极其巧妙的手法打碎后又重新拼接,并且,所有骨头的表面,都覆盖着一层极薄的、釉质般的物质,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类似劣质瓷器的惨白光泽。

在这些骸骨中间,她找到了一些生锈的铁镣碎片,以及一个几乎锈烂的铁皮盒子。盒子里有几张脆得快要碎掉的纸,上面是模糊的法文。林夕大学时选修过法语,她连蒙带猜,读出了一段被时光掩埋的罪恶:这座窑,在殖民初期,曾为一位有特殊收藏癖的法国总督服务,烧制一种“人骨瓷”。他们用不听话的奴隶,活生生打断全身骨骼,再用特殊泥浆封住伤口,投入窑中低温煨烧,使骨与泥融合,产生一种独特的、带着“灵魂纹路”的釉色。这些骸骨,就是那些“陶奴”。而总督死后,窑厂几经转手,这恐怖的传统似乎以另一种更隐秘、更“温和”的方式,被某些陶匠作为“秘术”传承下来——用至亲的骨肉为引,窃取“窑神”(实则是枉死陶奴的怨念)的力量,来治愈或强化自身。所谓的“脆骨症”,很可能就是最早参与此术的陶匠家族,遭受的怨灵反噬诅咒!

没有窑神!只有被活炼的陶奴怨灵!它们依附于窑火与陶土,渴求骨骼,渴求“完整”!科菲的法子,根本不是治疗,而是最恶毒的献祭和转移!用她夭折儿子的骨与魂作为“祭品”和“信标”,将她这个母亲作为连接怨灵的桥梁,再用她的骨髓不断“喂养”怨灵,将原本施加在周家男人身上的诅咒,逐步转移到她身上!周屿的“康复”,是用她和孩子的永恒痛苦换来的!而那些陶奴骸骨上的釉质,与她身上泥浆干涸后的光泽,何其相似!

真相如同冰水浇头,让她浑身战栗,却又燃烧起熊熊怒火。她要毁了这个地狱之窑!

她挣扎着爬回工棚,找到之前点火用的煤油。她将煤油泼洒在古窑内干燥的柴堆和那些刚阴干待烧的陶坯上,最后,将剩余的煤油,全部浇在了那些刚刚重见天日的陶奴骸骨上。

她划亮了火柴。

火焰“轰”地腾起,瞬间吞噬了柴堆,火舌顺着窑壁攀爬,发出欢快的噼啪声。浓烟夹杂着泥土、油脂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焦臭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周屿回来了。他远远看到窑厂的浓烟和火光,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疯了似的冲过来。他看到站在窑口火光前的林夕,又看到窑内熊熊烈焰,瞬间明白了什么,目眦欲裂。

“你干了什么?!你这个疯女人!那是我们周家的根!是我的命!”他狂吼着扑向林夕,想把她推开,冲进去抢救什么。

然而,就在他踏入窑口阴影、被跳跃的火光映亮全身的瞬间,他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身上的皮肤,在火光映照下,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状态——不再是血肉的质感,而是一种光滑、坚硬、惨白中透着死灰的瓷器光泽!那光泽从他涂抹过骨髓泥浆的胸口开始,迅速向全身蔓延,仿佛他整个人正在从内而外被转化成一件人形陶器!他甚至能听到自己体内传来细微的、仿佛泥土干裂或瓷器开片的“咔嚓”声。

周屿脸上的狂怒变成了极致的惊恐。他低头看着自己瓷器化的双手,想抬起来,手臂却发出“嘎吱”的、不堪重负的脆响,动作僵硬迟缓。他张着嘴,想呼喊,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气流穿过狭窄裂缝般的漏气声。

火焰越烧越旺,热浪逼人。周屿就站在窑口,保持着前扑的姿势,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体的“瓷化”不断加剧,在火光下闪烁着冰冷、绝望的光泽。最终,他变成了一具栩栩如生、却彻底凝固的“人形瓷俑”,脸上最后的表情定格在无尽的恐惧与难以置信中,直挺挺地站立在熊熊窑口之前,仿佛一尊怪诞的守门雕塑。

林夕踉跄着后退,远离热浪和那具恐怖的“瓷俑”。大火惊动了附近的人,嘈杂的人声由远及近。她却什么都听不见,只是感到小腹深处传来一阵清晰的、前所未有的坠胀感和硬物感。

她颤抖着,缓缓低下头,用沾满煤油和泥灰的手,按向自己平坦却冰冷坚硬的小腹。

就在她的掌心贴上皮肤的刹那——

“咚。”

一声沉闷的、清晰的、仿佛有什么坚硬的东西在里面轻轻撞击内壁的声音,透过她的手掌,直接传到了她的脑海深处。

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缓慢,有力,规律。

仿佛一个已经完美成形的、拥有坚硬骨骼的小小生命,正在她瓷化的子宫里,不耐烦地,轻轻踢打着,寻找着出生的路径。

而远处,燃烧的古窑中,传来陶奴骸骨在烈火中崩裂的噼啪声,隐隐混杂着无数解脱或更沉重哀怨的叹息,随风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