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圣心独断(1/2)
养心殿内,龙涎香的青烟在沉水木的幽冷气息中袅袅盘旋,却驱不散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沉重。皇帝周承稷负手立于巨大的《万里江山图》前,明黄色的常服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但他挺拔的背影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与紧绷。
玄圭跪在冰凉的金砖地上,头垂得很低,将昨夜册府内的惊险搏杀、李慕白绝笔稿本的内容、钱三死士的身份以及其临死前那声嘶力竭的诅咒,清晰而冷静地一一禀报。他的声音不高,却在空旷寂静的殿宇内字字清晰,如同冰珠砸落玉盘。
“……臣与云待诏推断,翰林院侍讲学士周永年,不仅牵涉典籍篡改、门生李慕白被迫自尽,更疑似为‘青梧’势力于朝中文官体系内之核心枢纽。其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根脉深植,且与二十年前庚午科场旧案关联极深。钱三临死狂言,‘青梧先生,无所不在’,足见其势之猖獗,其心之叵测。”
随着玄圭的叙述,皇帝搭在身后的手,指节渐渐收紧,泛出青白色。他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停留在那绵延不绝的江山画卷上,仿佛要从中看出隐藏的裂痕与蛰伏的危机。
“无所不在……”皇帝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重复着这四个字。他缓缓转过身,烛光映照下,那张平日威严肃穆的脸上,此刻交织着震怒、惊悸,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属于帝王的忧虑。“好一个‘无所不在’!翰林院,朕之喉舌,文脉所系,竟被渗透至此!南疆巫蛊,科场舞弊,宫中暗线,如今连这清贵之地也成了藏污纳垢之所!这‘青梧’,是想将朕的江山,从里到外,蛀空殆尽吗?!”
最后一句,已是带着雷霆之怒,震得殿梁上的灰尘似乎都簌簌而下。玄圭将头埋得更低,不敢接话。
殿内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皇帝沉重压抑的呼吸声。
周承稷踱步到御案前,指尖拂过那本方方正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玉玺。冰凉的触感让他沸腾的怒火稍稍冷却,取而代之的是更为复杂的权衡。
周永年……这个名字代表的不只是一个致仕的老臣。他代表着一段历史,一张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以及……可能牵扯出的、足以动摇国本的陈年旧案。庚午科场案,那是先帝晚年竭力压下的一桩丑闻,牵扯到的,不止是几个官员的前程,更是先帝的声誉,甚至……可能涉及到某些至今仍身居高位的人。
若明发谕旨,大张旗鼓地查办周永年,会掀起多大的风浪?那些与他有千丝万缕联系的门生故旧,会如何反应?朝局会不会因此动荡?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青梧”余孽,会不会趁乱而起,甚至狗急跳墙?
可若暗访……证据已然指向周永年,李慕白的血书,钱三的死士身份,都是铁证。放任不管,无异于养虎为患。“青梧”的势力只会愈发壮大,下一次,他们瞄准的,会不会就是朕的皇子?甚至是朕的性命?
皇帝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这紫禁城的夜晚,从来都不平静。黑暗中,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窥伺,有多少心怀叵测的阴谋在滋生。他忽然想起云织,那个一次次在危局中破开迷雾的女子。她就像一把锋利的剑,能斩开荆棘,却也容易折断。此次将她置于翰林院,本是想借她的敏锐探查文官体系,却没想竟直接捅了马蜂窝。
用她,风险极大,她已是“青梧”的眼中钉,随时可能遭遇不测。
不用她……又能用谁?这满朝文武,又有几人能如她一般,既有能力,又有胆魄,更能得到太后毫无保留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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