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云住山洞去了(2/2)

清峰再也忍不住,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他想上前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任由那滚烫的泪水,一滴滴打在冰冷的土地上,也打在他那颗为友人而痛的心上。他从未想过,昔日并肩作战的兄弟,竟会落到这般田地。风更紧了,吹得茅屋的茅草簌簌作响,也吹得清峰的眼泪愈发汹涌。行李箱轮子早磨出了毛边,夹层里一沓泛黄的车票,从北纬53度的雪国到北纬20度的椰林,折痕里还夹着南方梅雨季的潮气。路过巷口卖糖炒栗子的推车,糖香漫过来时脚步会顿住——松云总说这味道像北京的冬天,她缩着手哈气的样子,此刻正糊在车窗玻璃上,水汽一晕就散了。

在成都的茶馆听过川剧变脸,蓝脸的窦尔敦刚亮相,我忽然盯着台上那袭红氅发起怔:去年深秋在苏州,松云穿的那件酒红风衣,衣角也这样扫过青石板路,惊飞了檐下悬着的红灯笼。后来在敦煌鸣沙山,沙粒钻进衣领时想起她总笑我笨,说系围巾要绕三圈才暖和,可我现在绕了五圈,脖子还是空落落的。

每到一个城市就去邮局,明信片写了又划:“松云,今天在西湖边看见穿蓝布衫的姑娘,鬓角别着玉兰,像极了你……”最后只敢寄一张空白的,邮戳盖着不同的地名,像串起的省略号。昨夜在西安城墙根下坐了半宿,月亮把影子拉得老长,忽然听见卖唱的姑娘哼起《月光》,调子跑了八百里,我却想起松云弹钢琴时,尾指会轻轻翘起,琴键上落着她刚采的桂花。

风卷着落叶擦过脚踝,才惊觉又到霜降。手机相册停在去年今日,松云举着糖葫芦站在故宫角楼前,红墙映得她脸颊发亮。此刻我站在同个位置,糖葫芦的山楂酸得牙颤——原来没有她,连北京的阳光都冷得像块冰。

对不起啊松云,我把日子过成了找你的路,可地图翻烂了,也没见着你说的“下个路口转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