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被打断的问话(1/2)

凌晨三点十七分。

沈府西厢房的灯还亮着。

昏黄灯光从雕花木窗的缠枝莲纹缝隙渗出,在青石板阶上投下细碎如鳞的光痕,夜风掠过便微微颤动,像一把即将出鞘的钝刀。屋内,沈星盘膝坐在紫檀木地毯中央,面前三张紫檀木案几一字排开,摊着三本用蓝布封皮裹着的古籍 ——《镜渊录?残卷》的扉页已被虫蛀出星芒状破洞,《双星契考》的纸页边缘焦脆如枯叶,唯有《星野志异》的封底钤着一枚朱红印鉴,“心渊阁藏” 四字在灯光下泛着暗哑光泽。

她右肩的胎记正隐隐发烫,那热度不是灼烧的刺痛,而是细密如针的游走感,仿佛有无数条银线在皮下织网。沈星无意识地摩挲着肩头衣料,指尖触到布料下凸起的纹路 —— 那是她今早特意绣的护符,此刻却像被烙铁烫过般滚烫。

就在一个小时前,她刚从花园的焦黑花坑旁归来,沈月那句 “我不接受你的牺牲” 还在耳膜震颤,而自己掷出的 “要么都活,要么都死” 犹在齿间留香。她本该立刻去找沈月问个明白,可脚步刚踏上西厢房的回廊,那句憋了二十年的质问便冲口而出 ——

“你们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话音未落,变故陡生。

窗外掠过一道黑影,速度快得几乎撕裂夜色,紧接着 “砰” 的一声闷响,梨花木书房门被撞得脱臼,冷风卷着沾着露水的枯叶扑入,吹得案上古籍哗哗翻页。沈星惊得按住案几起身,余光瞥见一道黑影已扑到近前,而平日总蜷在炉边打盹的阿毛 —— 那只被沈月捡回来的流浪黑犬 —— 正死死咬住那人的脚踝,喉咙里滚出低沉如雷鸣的咆哮,原本温顺的琥珀色眼珠此刻泛着诡异的赤红,涎水顺着獠牙滴落,在地板上砸出细小的湿痕。

入侵者穿着黑色夜行衣,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右手握着一支银制针筒,针尖悬着的透明液体正缓缓滴落,落在地毯上瞬间晕开一圈浅灰印记。沈星瞳孔骤缩 —— 那液体的色泽,与琴谱里银纹香燃烧后的灰烬如出一辙。

“阿毛!” 她低喝一声,顺手抄起案头那方镇纸 —— 还是沈月去年从瑞士带回来的黑曜石摆件,沉甸甸的带着寒意。她卯足力气砸向来人后脑,只听 “咚” 的一声闷响,那人踉跄着撞在书架上,怀里掉出个青铜物件。趁这间隙,沈星猛地拉开书桌底层抽屉,摸出那把沈月偷偷给她的防身匕首,刀刃刚出鞘便泛着冷光。

阿毛像是得了指令,突然发力撕扯,硬生生咬下对方一截衣袖,露出手腕上刺着的双星纹身。那人吃痛怒吼,抬脚踹向阿毛的腰腹,黑犬呜咽一声却不肯松口,反而狠狠甩头,将那人拖得踉跄后退。就在沈星举刀欲刺的瞬间,那人突然从怀中摸出枚烟雾弹,“啪” 地摔在地上,浓烈白烟瞬间吞没了身影。

等烟雾散去,窗棂已被撞出个大洞,夜风灌得烛火疯狂摇曳。阿毛还在对着窗口狂吠,爪子下踩着半块染血的衣袖,而窗框上赫然嵌着枚青铜徽记 —— 形如北辰与南隐双星交叠,边缘刻着细密云纹,下方的 “归墟令?执律使” 六个小字刚劲如铁,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此刻,这枚徽记正躺在沈星面前的白瓷碟里,与三本古籍并列,在烛火下投出扭曲的影子,宛如一道无声的审判。

沈星指尖抚过徽记的边缘,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口。她忽然想起三天前整理母亲遗物时,在琴谱夹层发现的那张残纸 —— 上面画着同样的双星图案,旁边批注着 “执律将至,阳印需敛”。那时她以为是无稽之谈,此刻却觉得那墨迹烫得惊人。

思绪像被无形的手牵引,穿透十年光阴的迷雾,直抵童年最深处那段被刻意抹去的记忆断层。

一、未竟之问

“你们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这句被打断的话,像一根淬了冰的针,扎在沈星心头最软的地方。越是刻意忽略,越是日夜翻涌,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痛感。

她三岁前的记忆像被浓雾笼罩的沼泽,能看清的碎片寥寥无几。父母在世时总说,是三岁那年的高烧烧坏了脑子,可每当她提起 “雪白房间”“旋转的灯”,沈月的脸色就会瞬间苍白,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飞快地转移话题:“星星记错啦,那是你住院时的病房。”

唯有一个画面清晰得可怕。

那是间四壁雪白的房间,没有窗户,只有天花板悬着两盏星形吊灯,一盏银白如昼,一盏漆黑如夜,交替闪烁着刺目的光。她躺在一张铺着白色床单的窄床上,手腕和脚踝都被米白色绑带固定着,绑带里渗着淡淡的药香,混杂着若有若无的金属腥甜 —— 和琴谱里的银纹香味道一模一样。

耳边有人低声诵念着古怪的音节,不是汉语,也不是她听过的任何语言,语调忽高忽低,像祷词,更像诅咒。她想挣扎,却浑身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人影走近,手里拿着枚闪着银光的针管,针尖对准她的右肩。

然后是剧痛 —— 从肩膀炸开,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仿佛灵魂被硬生生撕成两半,一半往光里飘,一半往暗里坠。她想尖叫,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眼泪混着汗水淌进鬓角,凉得刺骨。

再醒来时,已躺在沈家老宅的儿童房里,阳光透过蕾丝窗帘洒在地毯上,沈月坐在床边的绒凳上,眼眶红肿得像核桃,手指反复摩挲着她的肩膀,嘴里喃喃地念:“对不起…… 星星,对不起……”

那是她第一次听见姐姐说这三个字。那时她不懂,只觉得姐姐的手比冰块还凉。

而现在,看着《双星契考》上那些 “阴印承劫”“阳者续脉” 的字句,沈星终于明白,那根本不是治疗,而是一场血淋淋的分割仪式。

有人硬生生将本该属于一个人的命运之力,拆解成阴阳两极,强行塞进两个躯体。她是 “阳印载体”,承载着沈氏血脉的生命力与延续的希望;而沈月,她的亲姐姐,却成了 “阴印容器”,背负着轮回的灾厄与毁灭的重担。

可这背后,是谁在主导?又是以何种名义,决定了两个人的生死?

沈星的目光落在《双星契考》最后一页的空白处,那里有一段用狼毫笔写的批注,笔迹苍老颤抖,墨渍因年代久远而泛着灰黑:

“非自愿割离,违天道。然第八次崩坏在即,心渊封印松动,镜湖水位骤降,沈氏血脉已衰,唯此双生之象可续命脉。双星同辉,必有一陨 —— 吾等择‘影’存‘光’,实为饮鸩止渴。癸未年冬,观星象见异,双星轨迹扭曲,似有外力干预,恐为大祸。”

落款是:陆怀瑾,癸未年冬于心渊阁。

陆怀瑾。

沈星的指尖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是她的外祖父,也是当年沈氏宗族的掌事长老,九年前因 “急病” 去世,葬礼办得异常仓促,连灵堂都只摆了三天。

原来这一切,从来不是命运的安排,而是一场早有预谋的人为干预。

他们没有选择让她顺应天命夭折,也没有让沈月挣脱契约的枷锁,而是亲手打造了一个永远无法圆满的闭环 —— 一个靠牺牲妹妹维系姐姐生存的、扭曲的平衡。

“所以…… 我不是天生的阳印。” 沈星低声自语,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我是被‘做成’阳印的。”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颈,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如果命运可以被人为篡改一次,那会不会有第二次?她现在的记忆、性格、甚至那些自以为 “天生” 的喜好,有没有可能也是被精心设计过的?

她忽然想起昨夜梦中那个穿白衣的小女孩,站在焦黑的花坑旁,手里捏着一朵枯萎的星野花,轻声说:“姐姐做了影子,所以你能活着。”

那时她以为是幻觉,此刻才惊觉,那是前世残识的回响。每一次轮回重启,总有细碎的记忆碎片穿越时空,附着在阳印继承者的灵魂上。而她之所以能在短时间内觉醒,正是因为那些被压抑的记忆,正在冲破封印。

沈星猛地抓过桌角的牛皮笔记本,笔尖划过纸页,留下刺耳的声响:

沈月胎记裂纹加剧(昨夜亲眼所见)→ 阴印能量濒临失控

黑斑扩散至锁骨(沈月领口露出的痕迹)→ 身体组织被阴印侵蚀异化

血液激活星野花(花园中的紫芽)→ 阴印持有者生命力即花株养分

归墟令执律使出现(青铜徽记 + 入侵者)→ 外部势力介入,目标明确

外祖父批注 “外力干预”→ 分割仪式或非沈氏本意,背后另有推手

笔尖在 “外力干预” 四字上反复划着圈,墨渍晕开,像一朵正在腐烂的花。线索如同蛛网般交织,最终指向一个让她浑身发冷的结论:

这一次轮回,或许根本不是自然触发,而是有人刻意唤醒的。

而他们的目的,恐怕不只是清除她这个 “阳印异变体” 那么简单 —— 或许,是想重新选择宿主,彻底掌控双星契的力量。

沈星放下笔,目光落在那枚青铜徽记上。执律使…… 归墟…… 这些陌生的词汇里,藏着她被掩盖的人生真相。

二、深夜对峙

敲门声响起时,沈星的手还按在匕首柄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是我,陆野。” 门外传来低沉的男声,带着夜风的凉意。

沈星松了口气,却没立刻开门,反而顺手将笔记本塞进抽屉,确认匕首藏在袖中才应声:“进来。”

门轴 “吱呀” 转动,陆野站在门口,深灰色风衣的肩头沾着夜露,发梢还滴着水,显然是冒雨赶来的。他手里提着个磨损严重的棕色医药箱,目光扫过屋内凌乱的古籍、窗棂的破洞,最后落在白瓷碟里的青铜徽记上,眉头骤然拧成结。

“你受伤了?” 他快步上前,伸手就想去碰她的肩膀,指尖刚要触到衣料,却被沈星猛地避开。

“别碰我!” 沈星后退半步,背靠书桌,警惕地盯着他,“你怎么知道我这儿出事了?”

陆野的手僵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受伤,随即被凝重取代。他收回手,从风衣口袋里掏出块碎金属片 —— 正是那支银针筒的底座,内壁还沾着淡紫色结晶,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阿毛一直在后院狂吠,声音不对劲。我去找它的时候,发现它爪子上沾着血,嘴里叼着这个。”

沈星的呼吸一滞。那淡紫色结晶,和她在琴谱里发现的银纹香残渣,颜色一模一样。

“这是‘忘川引’。” 陆野的声音低沉得像闷雷,“一种专门针对灵识的药剂,能短暂切断阴阳印之间的连接,常用于压制刚觉醒的阳印持有者。但剂量控制不好,会导致永久失忆,甚至脑死亡。”

“他们想让我变成…… 没有记忆的傀儡?” 沈星的声音发颤,不是害怕,而是愤怒。那些人不仅要掌控她的命运,还要抹去她存在的痕迹。

“不止。” 陆野蹲下身,指尖拂过窗棂上的划痕 —— 那痕迹细而深,边缘光滑,显然是特制工具留下的,“这是‘影爪’的痕迹。归墟的执律使都配这种爪套,削铁如泥,专门用来攀墙潜入。他们不是普通杀手,是归墟的‘清道夫’,负责处理所有‘偏离轨迹’的灵能者。”

“归墟到底是什么地方?” 沈星追问,“为什么要管沈氏的事?”

“归墟是监管轮回边界的隐秘组织,比沈氏宗族的历史还要长。” 陆野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里被风吹得摇曳的槐树,“他们不属任何朝代,只认‘大律法’—— 双星契必须维持阴阳平衡,一旦出现异变,要么修正,要么清除。”

“所以我就是那个‘异变’?” 沈星冷笑,指尖攥得发白。

“比异变更危险。” 陆野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看着她,带着一种沈星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你已经开始觉醒前世记忆,胎记的能量也在反向影响沈月的阴印。归墟怕你彻底打破平衡,更怕你查出当年的真相。”

“当年的什么真相?” 沈星追问,心脏狂跳起来。

陆野避开她的视线,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挣扎。良久,他才低声开口:“关于你是谁,关于你为什么能活着。”

“我是沈星!是沈家养大的二小姐!” 沈星反驳,可话音未落,就想起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想起外祖父的批注,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你不是原生的阳印宿主。” 陆野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如刀,“真正的阳印继承者,在三岁那年就该夭折了。是有人动了手脚,把本该消散的灵核强行注入你的身体 —— 你是‘转生体’。”

“不可能!” 沈星猛地后退,后背重重撞在书桌边缘,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我有出生证明!我爸妈……”

“出生证明是伪造的。” 陆野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却像冰锥刺进沈星的心脏,“你三岁前的身份,根本不是沈家人。他们把你从孤儿院接回来,就是为了给阳印找个容器。而沈月,是用自己的魂魄做了锚点,才把你的灵核稳住的。”

沈星瘫坐在地毯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她想起小时候总做的噩梦:漂浮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四周全是破碎的镜子,每一面镜子里都有个 “她”—— 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浑身是火,有的沉入湖水。她们都张着嘴,像是在喊她,可她听不清声音。

原来那些不是噩梦,是无数个失败轮回里,湮灭的 “阳印继承者” 的残影。而她,不过是侥幸活下来的、被篡改的 “赝品”。

“所以…… 我不是我?” 她喃喃自语,眼泪不受控制地淌下来,砸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你是。” 陆野突然蹲下身,伸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带着薄茧,却异常温暖,“就算你是转生体,就算你的记忆不完整,就算你的存在是个‘错误’—— 可你现在的呼吸是真的,愤怒是真的,心疼沈月也是真的。你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你就是沈星。”

沈星抬头看着他,泪眼模糊中,看见他眼中的真诚与痛惜。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陆野时,他手里那把刻着星纹的花铲,想起他总能精准地说出她的喜好,想起他在花园里挡在她身前的背影。

“你为什么帮我?” 她哽咽着问,“你明明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离开镜湖,再也不回来。”

陆野沉默了,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背。过了很久,他才从脖子上解下一条银链,吊坠是个小小的青铜锁,打开后,里面嵌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时的陆怀瑾,穿着藏青色长袍,身旁站着位温婉的女子,怀里抱着个襁褓中的婴儿。而在他们身后,一个穿白衣的小女孩戴着半透明的面具,只露出一双空洞的眼睛,站在心渊阁的牌匾下。

“这是你三岁那年,分割仪式结束后拍的。” 陆野指着照片里的小女孩,声音沙哑,“那个戴面具的,就是你。当时你的阳印已经被剥离,灵核快要消散,陆怀瑾 —— 也就是我父亲,准备把你送到心渊安葬。”

“父亲?” 沈星猛地睁大眼睛,“陆怀瑾是你父亲?那你是……”

“我是他的私生子。” 陆野苦笑,指尖划过照片边缘的折痕,“我母亲是沈府的侍女,因为怀了我,被赶去了偏院。我从小在祠堂的角落里长大,听着族老们讨论‘双星契’‘轮回祭’,看着他们为了‘平衡’牺牲无辜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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