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沈月的犹豫眼神(1/2)
晨光刺破云层,像一把淬了银的利刃斜插进车厢,将昏暗的空间切割成明暗两半。
沈星在颠簸中惊醒,脖颈僵硬得像是生了锈,肩头还残留着昨夜阿尔卑斯山风雪侵袭后的寒意。她下意识地转头,目光瞬间被后座的身影攫住 ——
沈月仍静静躺着,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呼吸微弱却平稳得近乎诡异。她的脸色苍白如宣纸,唇色泛着病态的青灰,左手腕上缠着的白色纱布,已被渗出的血迹染成一片淡红,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可就在那静默得近乎死寂的面容之下,睫毛却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频率细碎而急促,仿佛沉梦深处正经历一场无声却激烈的挣扎。
陆野专注地握着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青筋在手腕处隐隐凸起。车内的老式收音机断断续续播放着新闻,信号时好时坏,关于 “圣克莱尔休养中心爆炸案” 的调查正在发酵,国际刑警已正式介入,但所有关键档案都离奇失踪,仅留下几段模糊不清的监控视频 —— 画面中,一名女子抱着另一人冲出火光冲天的建筑,背影孤绝而决绝,宛如从祭献仪式中归来的神使。
没人知道她们是谁。
也没人明白,那场被炸毁的实验舱里,究竟唤醒了什么,又埋葬了什么。
沈星缓缓伸出手,轻轻握住沈月冰凉的手。指尖刚一触碰到那细腻的皮肤,便察觉到一丝异样 —— 沈月的掌心竟微微发热,像是有一团微弱的火焰在皮肤下燃烧,顺着血脉蔓延,与她左肩的胎记产生了强烈的共鸣,烫得她指尖发麻。
“她快醒了。” 陆野忽然开口,声音低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打破了车内的沉寂,“阿毛昨晚咬了我的鞋带三次,这是它的预警信号,代表‘魂体即将回归’。”
沈星心头一震,握着沈月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你是说…… 她的意识,正在从沉睡中回来?”
“不只是意识。” 陆野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目光深邃,“还有记忆。那些被人为封锁、强行抹除、甚至剥离的记忆碎片,正在顺着双星血脉逆流而上,试图重新拼凑完整。”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得像是压了块石头:“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 她可能不记得你了。”
“什么意思?” 沈星的声音发颤,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当一个人主动选择自我牺牲时,灵魂会启动本能的保护机制。” 陆野一边谨慎地绕过前方的弯道,一边解释,“为了减轻离别的痛苦,它会主动切断与最重要之人的情感联结 —— 就像壁虎断尾求生。她宁愿彻底忘了你,也不愿再承受一次生离死别的剧痛。”
沈星怔住了,指尖的温度瞬间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寒意。
她想起昨夜在实验舱的最后那一刻 —— 沈月的手指微动,心率仪重新出现波动,她肩头的胎记与自己的产生剧烈共鸣,光芒耀眼得几乎要将整个实验室照亮。那一刻,她以为她们重新连接上了,以为十年的隔阂、阴谋、误解都将随着这场生死重逢而烟消云散。
可如果…… 这一切只是她单方面的执念呢?
如果沈月真的决定忘记她,彻底斩断双星之间那根无形的羁绊呢?
车子突然碾过一段布满碎石的路段,车身剧烈晃动,沈星下意识地护住沈月的头,防止她撞到座椅。
就在这剧烈的颠簸中 ——
沈月睁开了眼。
没有丝毫惊慌,没有半分迷茫,甚至没有一丝苏醒应有的迟钝。她的眼神清澈得近乎诡异,如同深潭映月,平静无波,却又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静静落在沈星的脸上。
那一眼,让沈星的呼吸瞬间停滞。
不是久别重逢的喜悦,不是劫后余生的释然,更不是依赖与亲近。
而是 —— 犹豫。
一种深入骨髓的、几乎令人心碎的犹豫。
仿佛在刹那间经历了无数次天人交战,仿佛在问自己:我该认她吗?我还能认她吗?认了她,是不是又会把她拖入无尽的深渊?
“沈月?” 沈星试探着唤她的名字,声音轻得像羽毛,生怕稍一用力,就会惊扰这场易碎的梦。
沈月没有回答。她缓缓坐起身,动作缓慢却精准,每一个抬手、转身的动作,都像是经过精密计算,没有丝毫多余。她低头看向自己包扎着纱布的手腕,目光在那片淡红上停留了几秒,又缓缓抬手,摸向自己左肩下方的胎记位置,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在确认某件早已被遗忘的、至关重要的事。
“我们在哪?” 她终于开口,嗓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过木头,却异常冷静,没有一丝波澜。
“在回镜湖的路上。” 陆野从后视镜里观察着她的神色,沉声回答,“你还记得昨天发生的事吗?瑞士的圣克莱尔休养中心,实验舱,爆炸……”
沈月的目光扫过陆野,短暂停顿了一秒,像是在回忆什么,随即轻轻摇头:“我只记得火。很大的火,还有…… 一个声音,在叫我别回头。”
沈星的心猛地一紧,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那个声音,是她在实验舱里对沈月说的。
当时沈月的生命体征濒临消失,她趴在病床前,哭着对她说:“你要走,那就一起走。要么我们都活,要么…… 我们一起死。别回头,别丢下我一个人。”
可现在,沈月却不记得她了。
或者说,不愿记得。
“你还记得我吗?” 沈星忍不住追问,指尖微微发抖,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哀求。
沈月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眼神复杂难辨,像是有无数情绪在眼底翻涌 —— 痛苦、挣扎、不舍、决绝,最终都沉淀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那一瞬,时间仿佛凝固在车厢里,只有收音机里断断续续的新闻声,和车轮碾过路面的单调声响。
她的嘴唇微启,似要说什么,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轻轻吐出两个字:
“姐姐。”
这两个字,轻如鸿毛,却重若千钧,砸在沈星的心上,让她瞬间红了眼眶。
不是儿时亲昵的 “星星姐姐”,不是久别重逢时带着哽咽的呼唤,也不是危难中相互扶持的依赖。
而是一种冰冷的、克制的、带着疏离敬意的身份陈述,像是在介绍一个陌生人,又像是在提醒自己,她们之间,只剩下这层无法摆脱的血缘关系。
沈星的心猛地一沉,坠入无边的冰窖。
她不是失忆了。
她是选择性地遗忘了一部分 —— 那些与爱、与依赖、与亲密相关的记忆,她都亲手封存了起来。
车子驶入一条长长的山间隧道,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只有仪表盘发出微弱的幽蓝光芒,映照着车内三人各异的神色。
就在这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沈月忽然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是梦呓,却字字清晰:“我不该回来的。”
沈星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那个实验…… 本该结束我的存在。” 沈月望着窗外飞逝的黑暗,眼神空洞,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自愿参与,就是为了让你成为完整的‘阳星’,彻底摆脱双星血脉的诅咒。可你…… 你把我拉回来了。”
“所以你在怪我?” 沈星的声音发颤,眼眶泛红,“你宁愿死,也不愿和我一起活着?”
“我不是怪你。” 沈月缓缓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我是怕你。”
“怕我?” 沈星愣住了,她从未想过,沈月会怕自己。
“怕你会变成下一个我。” 沈月猛地睁开眼,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进沈星的心底,“为了保护别人,压抑自己的天性;为了成全他人,否定自己的生命。千光,你知道这十年我是怎么过的吗?每一天都在替你承受双星血脉的反噬,每一次你受伤,我的灵魂就像被撕裂一次;每一次你陷入危险,我的意识就会被强行抽离,替你挡下致命的伤害。我不想你也走上这条路,不想你变成第二个为了别人而活的影子。”
沈星怔怔地看着她,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从未想过,沈月的沉默与退让,她的隐忍与牺牲,竟是出于这样深沉的恐惧。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保护沈月,却不知从始至终,都是沈月在替她负重前行。
“所以你就想一死了之?” 沈星苦笑,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手背上,冰凉刺骨,“用死亡来逃避这一切?这不是勇敢,是懦弱!”
“懦弱?” 沈月忽然冷笑一声,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悲凉与自嘲,“那你告诉我,当你在我床前哭着说‘换我来保护你’的时候,你真的确定你能做到吗?你连自己都救不了,每次都要陷入危险等着别人来救,你又凭什么保护我?”
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针,狠狠扎进沈星的心脏,让她瞬间哑口无言。
她想起自己一次次陷入寻光会的陷阱,都是沈月在暗中化解;想起父母失踪的那一夜,是沈月替她挡下了那杯致命的毒药,自己却差点丧命;想起高宇背叛时,是沈月用身体挡住了射向她的子弹,锁骨处从此留下了无法磨灭的疤痕;想起无面影在梦境中纠缠她时,是沈月的意识强行闯入,替她驱散了梦魇,自己却陷入了长达三个月的昏迷。
她所谓的 “保护”,从来都是事后补救,是情绪宣泄,是一时冲动,而非真正的能力。
而沈月,才是那个一直在默默承担一切,替她挡下所有风雨的人。
“我不是不想活。” 沈月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只是…… 不想再看你为我拼命。我怕终有一天,你会为了救我,彻底失去自己。”
隧道尽头,光明重现,刺眼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照亮了沈月眼角那道几乎看不见的泪痕,像一颗破碎的水晶,转瞬即逝。
沈星忽然意识到 ——
沈月的犹豫,从来不是因为不爱她。
恰恰相反,是因为太爱她,才不敢轻易回应。
她怕一旦接受这份重逢,一旦重新建立起亲密的联结,沈星就会再次为了她赴汤蹈火,最终沦为另一个没有自我的 “影子”。
就像命运轮回的诅咒,永无止境,生生不息。
午后,车辆抵达一处偏僻的山间小镇。这里远离尘嚣,街道两旁是低矮的木屋,墙壁上爬满了绿色的藤蔓,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
他们需要补充物资,更重要的是,必须让沈月接受进一步的检查,她锁骨处的黑斑,似乎还在隐隐扩散。
陆野将车停在一家老旧的诊所门前,门匾上写着 “林氏医馆” 四个褪色的大字,油漆剥落,边缘已经有些腐朽,门前的石阶上长满了青苔,藤蔓缠绕着门框,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荒凉。
推门而入,门上挂着的铜铃发出 “叮铃” 一声轻响,打破了诊所的寂静。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医生坐在柜台后,戴着厚厚的老花镜,正低头翻阅一本泛黄的线装手册。听到动静,他缓缓抬头,目光在沈星和陆野身上短暂停留,随即落在沈月身上。
就在看清沈月面容的那一刻,老医生的瞳孔骤然收缩,手中的手册 “啪” 地一声掉在地上,声音在寂静的诊所里格外清晰。
“你…… 你怎么还活着?” 他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沈星立刻警觉起来,下意识地挡在沈月身前,目光锐利地看着老医生:“您认识她?”
老人没有回答,颤巍巍地站起身,拄着旁边的拐杖,一步步走到沈月面前,眼神复杂地上下打量着她,像是在看一个早已死去的人。他缓缓伸出手,颤抖着撩开沈月的衣领,露出她锁骨处那块正在缓慢扩散的黑色斑纹。
“果然是‘阴印蚀体’。” 老医生低声呢喃,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悲恸,“十年前我就说过,这种症状撑不过三年,一旦黑斑蔓延至心脏,宿主就会彻底消散。可你…… 竟然活到了现在。”
沈月的神色依旧平静,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您是当年负责‘双星项目’的林鹤医生?”
老医生浑身一震,像是被雷击中一般,踉跄着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谁告诉你的?!这个名字,早就随着项目的终止被彻底封存了!”
“母亲的日记。” 沈月轻声说道,眼神中闪过一丝怀念,“第十七页,她写着‘林医生是唯一反对分割灵魂的人,也是唯一值得信任的人’。”
林鹤医生踉跄着后退,撞到身后的柜台,发出一声闷响。他的眼中涌上悲恸的泪水,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是我没能救你们…… 是我签下了终止研究的文件,才让寻光会的人有机可乘,把你们从实验室里送走…… 可我还是晚了一步,没能阻止他们对你母亲下手……”
他忽然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老泪纵横,声音哽咽:“我对不起你们的母亲…… 对不起你们姐妹俩!是我害了你们!”
沈星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大脑一片空白。她从未想过,在这个偏僻小镇的破旧诊所里,竟然藏着当年 “双星项目” 的知情人,而且还是唯一反对这个疯狂实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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