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沈府的不速之客(1/2)

夜雨如针,刺破江南三月的薄雾。

沈府老宅在雨幕中静默矗立,青瓦覆着湿漉漉的苔痕,檐角铜铃早已锈死,风一吹便漏出细碎的铁腥味,像极了记忆里铁锈的味道。整座花园像被时间遗弃的坟茔,枯枝在风里抖落最后一点残叶,唯有墙根下那株星野花格格不入 —— 花瓣呈五角星形,边缘泛着幽蓝微光,雨珠落在花瓣上,竟凝而不坠,仿佛从梦里漏出的一粒星屑。

陆野蹲在断墙下,指尖刚触到星野花的茎叶,就被针尖般的凉意刺得缩回手。雨水顺着额发滑落,滴进衣领,冷意顺着脊椎往上爬,像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皮肤下游走。他已经在这里守了三个夜班,这株花总在他值岗时悄然生长,花茎每晚都要粗壮一分,花瓣的蓝光也越发浓郁。

“你到底是谁?” 他低声问,声音被雨声揉得发碎。掌心那枚淡红胎记突然发烫,不是灼烧的痛,是像有人用指尖轻轻摩挲,带着熟悉的温度 —— 这感觉和第八次轮回里,沈星最后触碰他的温度一模一样。

记忆碎片毫无征兆地涌上来:镜湖边的雪地里,他抱着逐渐冰冷的沈星,她手腕的胎记与他掌心红印贴在一起,最后一点光从两人交叠处消散,她笑着说 “下次换我找你”。陆野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血腥味混着雨水漫开,才把那阵窒息感压下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铁门开启的吱呀声,像生锈的关节在呻吟。

陆野瞬间绷紧神经,猫着腰躲到廊柱后。雨幕里,一道黑影撑着黑伞而来,黑衣黑裤,连伞骨都是暗沉的乌木色。那人没有走正门,踩着墙根的积水翻过低墙,落地时竟没溅起半点水花,如同鬼魅穿行于枯枝败叶之间。

陆野的呼吸骤然停滞 —— 那人右手戴着一枚银质扳指,纹路扭曲如藤蔓缠星,竟与他上周在花土中挖出的金属碎片一模一样!那碎片他还藏在口袋里,此刻隔着布料,正与扳指产生隐隐的共鸣,发烫的触感从胸口蔓延开来。

黑影径直走向星野花,蹲下身时,伞沿微微抬起,露出半张苍白的脸。是高宇。

陆野的心脏重重往下沉。这位自称沈家远亲的男人,每周都会来老宅探望,每次都带着精致的点心,说话时眼角总是弯着,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可管家私下说过,高宇总打听沈府的古籍收藏,尤其痴迷记载家族秘术的卷宗。

高宇从怀中取出一只磨砂玻璃瓶,瓶内盛满暗紫色液体,在雨夜里泛着诡异的光泽。他捏着瓶口的滴管,小心翼翼地将液体滴在花根周围,动作虔诚得如同祭祀。每一滴液体渗入泥土,星野花的花瓣就颤抖一下,蓝光随之明灭。

紧接着,高宇抬起右手,指尖不知何时多了片锋利的瓷片,轻轻一划,鲜血便涌了出来。他将掌心按在泥土里,鲜血顺着花根的纹路蜿蜒而下,被土壤瞬间吸收,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嗡 ——”

星野花突然剧烈颤动,茎干暴涨半尺,花瓣层层展开,蓝光暴涨如白昼,竟将四周雨帘照成一片琉璃色。雨水落在光罩上,化作细碎的银珠滚落,发出清脆的声响。

陆野的瞳孔骤然收缩。这血祭之法,他在破碎的梦境里见过无数次 —— 百年前的镜坊密室,一个穿素袍的男人跪在石台前割腕,鲜血顺着刻满星纹的石板流进凹槽,唤醒了石台下沉睡的黑色核心。那时他看不清男人的脸,可此刻高宇的侧脸轮廓,竟与梦中人重合在一起。

“归墟核……” 陆野喉结滚动,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金属碎片。第八次轮回崩塌前,他在镜湖底摸到过同样纹路的碎片,当时沈星说,那是 “寻光会” 的信物。

高宇站起身,望着盛放的星野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就在他转身欲走时,星野花突然轻轻颤动,花瓣缓缓合拢,蓝光也弱了下去,竟像是在…… 目送他离开。

陆野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按捺住冲出去的冲动。他不知道高宇的目的,更不清楚这株花的秘密,贸然现身只会打草惊蛇。可就在他准备顺着阴影撤离时,脚下踩到一截湿滑的枯枝。

“咔。”

清脆的断裂声在寂静雨夜里格外刺耳,像一根针戳破了紧绷的弦。

高宇的身形瞬间僵住,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刀般扫过黑暗角落。那眼神不再温和,瞳孔里泛着与星野花同源的蓝光,带着审视猎物的冰冷。

“谁在那里?”

陆野伏低身体,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碎肋骨。掌心的胎记越来越烫,甚至开始渗出血丝,顺着指缝滴在地上。更诡异的是,那株星野花突然剧烈晃动,藤蔓悄然从泥土里钻出来,缠上他的小腿,力道不大,却带着明显的拉扯感,像是要把他往花丛深处拉。

“别碰我!” 陆野在心里低吼,猛地挣脱藤蔓的束缚,翻身滚进杜鹃花丛后方。枝叶划破脸颊,刺痛让他清醒了几分。他扒开枝叶的缝隙望去,正好看见高宇缓步走来,手中的银扳指泛起寒光。

“星坠寒潭,魂归镜渊;血启轮回,影缚人间。”

高宇的声音低沉沙哑,每吐一字,空气中便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宛如水面被无形之手搅动。地面的积水开始旋转,形成细小的漩涡,紧接着,一道极淡的星纹阵图从泥土中浮现,以星野花为中心缓缓旋转,纹路与陆野掌心的红印完全吻合。

陆野的呼吸几乎停止。这阵法,他太熟悉了 —— 每一次轮回重启前,他都会在梦里看见这张星纹图,图中央站着模糊的人影,说着他听不懂的话。第八次轮回时,他就是在这样的阵法中,眼睁睁看着沈星化作星光消散。

“原来如此。” 高宇的冷笑打破寂静,“沈月以为封印了心宁境就能终结一切?可惜啊,只要星野花还在,只要双星血脉未绝,第九次轮回终将降临。”

他抬手结印,指尖蓝光汇聚,形成一道尖锐的符印,直射星野花的花心。

就在符印即将命中的瞬间,异变突生!

星野花骤然挺立,茎干上浮现出细密的星纹,一朵纯白小花从顶端绽开,散发出凛冽的清香。香气所及之处,高宇的脸色瞬间惨白,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身后的断墙上。

“不可能!” 高宇嘶吼着,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你怎么可能自主防御?当年沈月明明剥离了你的灵性!”

陆野也愣住了。这三天他守着这株花,看着它从孱弱的幼苗长到如今的模样,却从未想过它竟有如此力量。此刻的星野花,不像植物,倒像一头苏醒的远古灵兽,花瓣微微颤动,散发出不容侵犯的威严。

高宇缓过劲来,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好,很好。既然你选择反抗,那就别怪我提前启动‘千光裂变’。”

他从袖中抽出一把青铜短刃,刀身布满扭曲的符文,像是用鲜血画上去的。刀尖滴落的不是血,是黑色的雾气,落在地上发出 “滋滋” 的声响,腐蚀出细小的坑洞。

就在高宇举刀欲斩的瞬间,一阵琴音突然穿透风雨,直击灵魂。

“叮 ——”

清越的琴响如同冰珠落玉盘,带着熟悉的旋律,在雨夜里荡开。高宇浑身一僵,刀势瞬间滞住,黑色雾气也凝固在半空。

陆野的心脏猛地狂跳。这旋律…… 是《冬夜幻想曲》的开头!

第八次轮回里,沈星在镜坊的阁楼里弹过这首曲子。那时窗外下着雪,她穿着红色的裙子,指尖在琴弦上跳跃,说这是她妈妈教她的,能 “唤醒迷路的人”。后来阁楼着火,他抱着昏迷的她冲出来,琴音还在燃烧的房梁间回荡。

“沈星……” 陆野喃喃自语,眼眶瞬间发热。

几息之后,一辆黑色轿车冲破雨幕驶入庭院,车灯划破黑暗,照亮了湿漉漉的青石板路。车门打开,沈星撑着一把白色的伞走下来,白色风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两侧,却丝毫不见狼狈。

她的目光径直穿过雨幕,落在花园中央,仿佛早已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

“高叔叔,”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如同冰珠落地,“这么晚了,你在我家花园里,做什么?”

高宇缓缓收刀,脸上迅速恢复惯常的温和笑意,仿佛刚才那个狰狞的人是错觉:“星儿,你怎么突然回来了?瑞士的治疗不是还要三个月吗?医生说你的记忆还没稳定。”

“治好了。” 沈星淡淡道,迈步走向星野花。雨水落在她的伞上,顺着伞骨流成水帘。她伸出右手,指尖轻触花瓣,“医生说,我的病不在身体,在记忆里。而我的记忆,从来不在瑞士。”

那一瞬,她手腕上的红银胎记骤然亮起,与星野花的蓝光交织在一起,泛出柔和的金光。陆野躲在花丛后,清楚地看见她的指尖在颤抖,不是害怕,是激动 —— 就像第八次轮回时,她在镜湖底找到他时的模样。

“你骗了我。” 沈星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说瑞士有个顶尖心理专家能帮我找回记忆,可我到了那里才发现,诊所根本不存在。接待我的护士,连我的病历都拿错了。”

高宇的笑容微微收敛:“星儿,我是为你好。那些记忆太痛苦了,忘了反而轻松。你妈妈也不希望你活在过去的阴影里。”

“我妈妈?” 沈星猛地抬眼,眸光如刃,“你有资格提我妈妈吗?”

她往前走了一步,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我记得第七次轮回时,你在镜湖边对我说:‘这次换你先爱上我,我会等你说第一句话。’那时你还叫‘阿宇’,装作迷路的画师,住在沈府的西厢房。”

高宇的脸色微微发白。

“我还记得第八次轮回,” 沈星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操控无面影引诱我踏入归墟核,看着那些蛊虫爬向我,却笑着说‘这是为了完成使命’。你以为我喝了忘川水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每一次轮回,我都比上一次多记住一点 —— 记住你的眼神,记住你的声音,记住你手腕上这枚‘寻光会’的扳指。”

她指向高宇的右手:“你根本不是沈家人,你是‘寻光会’派来的卧底,代号‘影蚀’。当年你杀了真正的高宇,顶替了他的身份,潜伏在沈府二十年,就是为了等待星野花开花,唤醒归墟核。”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雨声都小了下去。

陆野躲在花丛后,浑身冰凉。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高宇时的场景,对方递给他一块桂花糕,笑着说 “以后沈府就拜托你了”。那时他觉得这人温和亲切,可现在想来,那笑容背后藏着的,全是算计。

高宇沉默了良久,突然放声大笑,笑声在雨夜里格外刺耳:“好!好一个沈星!林鹤果然没说错 —— 第九次轮回的守灯人,果真是你!”

他猛地扬起青铜短刃,黑色雾气瞬间翻涌,化作无数触手朝沈星扑去。那些触手上布满细小的倒刺,沾着粘稠的毒液,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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