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铁门外的藤蔓(1/2)

夜,深得像泼开的浓墨,连月光都似被揉碎了,只有零星几点从监狱高墙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牢的水泥地上,形成细碎的冷斑。镜湖监狱的百年石墙爬满青苔,墙根处积着常年不散的霉味,混着铁锈与干涸血迹的气息,在寒风中发酵成令人作呕的味道。东南角那间锁了三十年的地牢,此刻正传出极轻的抽气声,像濒死的鱼在挣扎,又似有人从无边梦魇里艰难探出头。

沈星蜷缩在角落,手腕上的镣铐早已把皮肉磨烂,暗褐色的血痂粘在铁链上,一动就牵扯着新鲜的伤口,疼得她指尖发麻。她睁着眼,瞳孔在黑暗中适应了许久,才能勉强看清头顶那道窄得仅容手掌通过的通风口。寒风从那里钻进来,带着枯叶碎屑,打在她的脸上,冷得像冰针。

可她没在意这些。

体内有股热流正在苏醒。

从三天前被押进这地牢开始,她就反复做着同一个梦。梦里是无边无际的银白花海,花瓣被风掀起时,像千万颗星星在坠落,晃得人睁不开眼。花海中央站着个女人,穿月白色的旗袍,领口绣着细碎的星纹,长发垂到腰际,手里握着支断裂的羊脂玉簪。沈星每次想靠近,女人都会缓缓转头,可脸始终是模糊的,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浸在湖水里的碎钻,能穿透层层轮回的雾霭。

“你是谁?” 她在梦里问过无数次。

女人从不回答,只是弯腰把玉簪插进泥土。玉簪入地的瞬间,大地突然震动,万千藤蔓从土里钻出来,缠绕着往天际爬,直到把整个天空都织成绿色的网。

而现在 ——

“咔嚓。”

极细的声音从地底传来,像是根须在撕裂岩石,又似血脉重新开始搏动。沈星猛地坐起身,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心脏狂跳起来。

墙角的裂缝里,一根翠绿的藤蔓正缓缓探出头。

不是普通的藤蔓。它通体泛着幽蓝的微光,表皮布满细密的纹路,像人类的血管般轻轻搏动,每一次起伏都与她的心跳完美同步。更诡异的是,那些纹路竟和她手腕内侧的星形胎记一模一样,连最细微的分支都分毫不差。

“这不可能……” 沈星喃喃自语,下意识往后缩,铁链被拽得 “哗啦” 作响。

藤蔓似乎察觉到她的恐惧,顶端的嫩芽轻轻颤了颤,缓缓朝她的方向伸展。它的触感很奇怪,不是植物的冰冷,而是带着体温的温软,像小时候姐姐沈月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脚踝 —— 没有攻击,只有小心翼翼的抚慰。

就在这时,远处的走廊传来脚步声。

沉重、规律,金属靴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监狱里回荡,像锤子在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是巡狱官?还是高宇派来的人?沈星屏住呼吸,迅速躺回原位,闭上眼睛装睡,可指尖却死死攥着衣角,掌心沁出了冷汗。

脚步声停在了地牢门外。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时发出刺耳的 “咯吱” 声,像是老木头在哀嚎。门被推开一条缝,昏黄的灯光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黑影。

“沈小姐,” 沙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刻意压低的阴冷,“该用药了。”

沈星没动,眼皮闭得更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那人走进来,脚步声很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恶意。他在沈星面前蹲下,打开带来的黑色药箱,取出一支装满淡紫色液体的注射器。针尖在灯光下闪着寒芒,映出他狰狞的侧脸 —— 左脸上有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正是高宇身边最得力的手下,人称 “刀疤陈”。

“别怪我,” 刀疤陈的声音像砂纸摩擦,“高先生交代了,必须让你‘安静’到审判那天。毕竟,你知道得太多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伸手去抓沈星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沈星早有准备,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镣铐时,她猛地睁开眼,抬脚朝他的膝盖踹去!

可刀疤陈早有防备,侧身躲开,另一只手举起注射器,就要往她的脖颈扎去!

“啪!”

清脆的碎裂声突然响起。

注射器竟在半空中裂成了碎片,淡紫色的液体溅在地上,发出 “滋滋” 的声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刀疤陈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整间地牢突然剧烈震颤!

地面以沈星为中心裂开,砖石纷纷崩飞,数条银蓝相间的藤蔓从裂缝里钻出来,像愤怒的巨蟒般狂舞。它们先是缠住刀疤陈的手腕,把他手里的药箱打翻,再迅速缠上他的双腿,狠狠往裂缝里拖!

“我的腿!放开我!” 刀疤陈发出凄厉的惨叫,双手在地上乱抓,指甲抠出了血痕,“高先生!救我!”

可藤蔓根本不给她机会,根须像钢索般越收越紧,“咔嚓” 一声脆响,刀疤陈的惨叫戛然而止。他整个人被拖进裂缝,只留下一滩暗红的血迹和散落的药瓶,裂缝随后缓缓合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星惊得坐起身,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看着周围的藤蔓,发现它们并非杂乱生长,而是以一种近乎仪式的方式盘绕成圈,把她护在最中央。幽蓝的光芒渐渐褪去,藤蔓的颜色变成了纯净的银白,枝节处冒出了细小的花苞,花瓣层层叠叠,像星星的碎片。

“星野花……” 这个名字毫无预兆地浮现在她的脑海,带着熟悉的温暖。

她想起小时候,姐姐沈月曾在花园里指着一株银白的花对她说:“星星,这是星野花,生于执念,盛于牺牲,它会保护最重要的人。” 当时她以为只是姐姐编的故事,可现在才知道,那是刻在血脉里的记忆。

外面突然响起尖锐的警报声,红色的灯光在走廊里闪烁,脚步纷乱的声音越来越近。

“b 区地牢有异常!请求支援!” 对讲机里传来士兵的嘶吼。

“地下有东西在动!不是越狱,是植物!”

“快封锁所有出口!让爆破组过来!”

混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沈星却感到一阵奇异的平静。她缓缓抬起手,凝视着掌心 —— 不知何时,那里多了一道浅浅的莲花纹,纹路里泛着淡金的光芒,像是某种传承的烙印。

她想起三天前被押进来时,狱警搜走了她随身携带的琴盒,那是母亲留下的遗物,盒盖内侧刻着一朵莲花,当时她还觉得奇怪,现在才明白,那是家族的印记。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星野村,一间破旧的木屋亮起了灯。

沈星的祖母沈兰芝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枚干枯的种子。种子呈五角星状,表皮布满银纹,是她保存了三十年的星野花种。此刻,种子突然微微发烫,银纹在灯光下亮起,像活过来一样。

“终于…… 醒了。” 沈兰芝的声音带着颤抖,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泪水,“晚丫头,你等了一百年的人,终于回来了。”

她想起年轻时,母亲曾对她说:“我们沈家的女人,都是星野花的守护者,每一代都有一个人会觉醒阳印,找到阴印的持有者,一起守护镜湖的平衡。” 当时她不懂,直到女儿(沈星的母亲)为了保护沈星和沈月牺牲,她才明白这份责任的重量。

城市另一端的古董店里,阁楼的铜镜突然发出 “嗡鸣” 声。

蒙尘的镜面被震得落下灰尘,泛起层层涟漪。镜中映出的不再是阁楼的景象,而是一片幽深的湖泊 —— 湖底沉着一面古朴的铜镜,周围漂浮着无数张模糊的面孔,每个人都在无声呐喊,像是被困在水里的灵魂。

其中一张脸渐渐清晰,是已经 “死亡” 三年的林鹤。他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脸上还沾着星野花的汁液,嘴唇微微动了动,吐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苏晚。”

镜面突然剧烈震动,画面消失,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星纹,在镜中央缓缓旋转。

【回忆插叙?七日前?法庭】

“哗啦 ——”

镁光灯的强光打在沈星脸上,让她下意识眯起了眼。记者们的提问声像蜂群一样涌来,话筒几乎要递到她的嘴边。她穿着囚服,双手被手铐铐在身前,站在被告席上,看着下面密密麻麻的人,只觉得一阵恍惚。

案件代号 “星火案”,指控她策划了对高氏集团核心实验室的爆炸袭击,造成十七人死亡,其中包括高宇的父亲高振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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