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阿毛的锁链预警(1/2)

夜风如刃,割裂了镜湖畔沉闷的空气。

月光被一层薄雾裹挟着洒落,像是一块浸了水的旧绸缎,斑驳地铺在青石小径上,泛着冷寂的银辉。湖面静得反常 —— 没有涟漪,没有虫鸣,甚至连平日里总在芦苇丛中低语的夜鸟也尽数噤声,只有水草在水下无声摇曳,宛如潜伏的魅影。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只余下远处沈府檐角的铜铃随风轻响,一声、两声…… 缓慢而沉重,像是某种倒计时的节拍,敲在人心上。

阿毛伏在花园围墙的阴影里,脊背弓起如拉满的弓,耳朵紧贴地面,连最细微的震动都不放过。它的尾巴紧紧夹在两腿间,尾尖微微抽搐,黑亮的皮毛下,肌肉绷得像块紧实的铁块。

它不是普通的狗。

至少,从三年前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开始,它就不再是了。

那时它浑身湿透,灰褐色的皮毛黏在溃烂的皮肉上,一条生锈的铁链深深嵌入脖颈,铁链与皮肉摩擦的地方早已化脓,腥臭的血水顺着铁链滴落,几乎要勒断它的气管。它蜷缩在沈府后门的排水沟里,意识模糊间,只看到一双穿着白布鞋的脚停在面前,带着淡淡的星纹香气息。

是星野千光。

她蹲下身,没有丝毫嫌恶,小心翼翼地用带着体温的手帕包裹住铁链与皮肉粘连的地方,一点点解开锈蚀的锁扣。铁链脱落的瞬间,它疼得发出一声凄厉的呜咽,本能地想撕咬,却看到女人眼中的温柔,那温柔像春日的暖阳,融化了它心中积攒的所有恐惧。

“疼就咬我吧。” 她说,声音轻得像一片飘落的花瓣,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会替你记住这痛,以后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那一夜,她把它抱回屋内,用温水清洗伤口,涂抹特制的药膏,甚至在它因剧痛而失控撕咬床单时,真的伸出手臂让它咬住。它尝到她皮肤的咸涩,却在触到她温柔的目光时,硬生生收住了牙齿,只轻轻含着,像是怕伤到珍宝。

后来,那条铁链被她收进了梳妆台的抽屉,和一本铜锁日记并排放着。而阿毛,成了沈星身边最沉默却最忠诚的守望者。它记得沈星从小到大的所有模样,记得她开心时的笑声,记得她思念母亲时的泪水,更记得星野千光临终前,拉着它的爪子轻声叮嘱:“帮我保护好星星,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她。”

此刻,它的四肢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它听见了 —— 那根埋藏于地底深处、早已断裂多年的锁链,在无声震颤。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震动,而是跨越时空的记忆共振,是灵魂深处传来的遥远回响。那震颤顺着土壤蔓延,透过它贴地的耳朵,直抵灵魂,唤醒了它沉睡多年的痛苦与使命。

沈星坐在琴房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滑过黑白琴键,弹出一段不成调的旋律。那旋律断断续续,带着莫名的怅惘,正是母亲生前最爱弹奏的童谣片段。窗外,陆野正蹲在花圃前,小心翼翼地挖开一株星野花的根部土壤。他的动作极慢,指尖拂过湿润的泥土,像是怕惊扰什么沉睡之物,眼底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虔诚。

经历了前几日的真相冲击,两人之间的氛围变得微妙起来。他们是一体双魂,是命运相连的双星,可那些被刻意掩盖的过往、被人为操控的人生,仍像一层薄雾,笼罩在彼此心头。

“你说…… 它们真的能感知情绪吗?” 沈星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穿透了夜的寂静,带着一丝迷茫。她望着窗外盛放的星野花,指尖停在琴键上,“我总觉得,每次我难过的时候,它们就开得格外鲜艳。”

陆野没回头,只点了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花根处:“不止情绪。还有记忆,执念,甚至是未完成的愿望。星野花是星髓能量的具象化,它们能吸收周围的情感能量,也能承载过往的印记。”

他手中的花铲突然碰到了硬物,发出一声轻微的 “叮” 响,与夜的寂静形成鲜明对比。

不是石头。

他心中一动,放慢动作,用指尖拨开周围的泥土。一枚银饰残片渐渐显露出来,巴掌大小,上面刻着模糊的星图纹路,边缘已被岁月和土壤腐蚀得坑洼不平,却依旧能看出精致的工艺。但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银饰残片的瞬间,一股灼热感顺着掌心直冲脑门,像是有一团火焰钻进了血管。

“嗡 ——”

脑海中炸开刺眼的白光,无数破碎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镜湖中央,水面凝结成晶莹的冰晶,一名穿红衣的女子站在冰晶之上,乌黑的长发随风飘扬,手中抱着一把古朴的古琴。她的侧脸绝美,却带着化不开的悲伤,指尖流泻出的旋律,与沈星此刻所弹的童谣完全相同,只是多了几分绝望与决绝。

女子身后,站着一个戴青铜面具的男人,面具上刻着狰狞的兽纹,手中握着一根缠满黄色符纸的铁链,链条末端连接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猴子。那猴子眼神灵动,却带着一丝不安,死死盯着红衣女子的背影。

“归墟核不能毁。” 红衣女子的声音响起,清冷中带着一丝颤抖,“否则所有轮回都将崩塌,无数灵魂将无处可去。”

“可它已经失控了。” 面具男低声回应,声音沉闷如雷,“心宁境正在吞噬现实,再这样下去,两个世界都会毁灭。”

红衣女子转头看向远方,眼中泪光闪烁,映着天边的血色晚霞:“那就让下一个我来承担。用我的灵魂,重新封印归墟核。”

轰!

记忆碎片骤然碎裂,像是被人狠狠打碎的镜子。陆野猛地回过神,踉跄后退两步,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按住剧痛的额头,额角渗出细密的血丝,顺着脸颊滑落。那记忆带来的冲击太过强烈,仿佛他亲身经历了那场对话,红衣女子的悲伤、面具男的挣扎,都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你怎么了?” 沈星听到动静,立刻冲出琴房,快步奔至他身旁,语气满是担忧。她伸手想扶他,却被他身上传来的灼热感烫得缩回了手,“你身上好烫!是不是又触发了什么记忆?”

“我…… 看到了她。” 陆野喘息着,瞳孔剧烈收缩,里面还残留着记忆中的画面,“那个穿红衣的女人…… 她在镜湖中央,还有一个戴面具的男人,一只白猴。她在警告我们,归墟核失控了,心宁境在吞噬现实。”

沈星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指尖冰凉。

她当然知道那个女人是谁。

梦里出现过太多次 —— 同样的红色衣裙,同样的悲伤眼神,同样的琴音。每次从梦中醒来,枕边都落着一片浅紫色的星野花瓣,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像是某种无声的警示。她一直不敢深究,怕那残酷的真相会彻底击垮她。

“难道…… 她真的是我?” 沈星喃喃自语,手指不自觉地抚上锁骨处那块隐隐发烫的黑斑。那黑斑自从前几日胎记觉醒后,就时常会发热,像是在呼应着什么。

就在这时,阿毛猛地从墙头跃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那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与不安。它直奔沈星而来,牙齿死死咬住她的裙角,用力往后拖,力道之大,几乎要将裙摆扯破。

“阿毛?怎么了?” 沈星试图安抚它,伸手想去摸它的头,却发现它的眼睛呈现出诡异的银白色,如同月光下的湖面反射出的金属光泽,没有丝毫温度,只有纯粹的警示。

紧接着,阿毛松开口,转身朝花园深处跑去,跑了几步又停下,回头望向他们。那目光不再是宠物对主人的依恋,而是一种近乎悲怆的催促,像是在说 “快跟上,没有时间了”。

“它想让我们去什么地方。” 陆野强忍着头痛站起身,握紧手中的花铲,眼神变得凝重,“而且…… 它一定知道些什么,这些事,可能和我们的过去有关。”

沈星望着阿毛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寒意。但她没有犹豫,快步跟上。她信任阿毛,就像信任自己的直觉。这只陪伴了她多年的伙伴,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做出异常举动。

三人一犬穿过迷宫般的花径,那些盛开的星野花仿佛在为他们指引方向,花瓣轻轻摇曳,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最终,他们停在一棵枯死的老槐树前。

这里曾是沈家祖母最爱乘凉的地方,据说百年前,那位写下《心渊谣》的奇人林鹤,便是在此地灵感迸发,写下了那首流传至今的歌谣。如今,老槐树早已枯死,树干空心,枝叶凋零,树皮皲裂,像是一位饱经风霜的老者,沉默地见证着岁月的变迁。唯有树根盘结之处,隐约可见一道细窄的地缝,黑黝黝的,像是通往未知深渊的入口。

阿毛蹲坐在裂缝前,缓缓抬起前爪,轻轻拍打地面。

三下。

短、长、短。

节奏分明,像是某种密码。

“是摩斯密码。” 陆野立刻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短是点,长是划,这组密码对应的是……‘危险’。”

沈星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靠近了陆野一步,寻求安全感。

陆野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探入那道细窄的地缝。指尖刚触到下方的物体,一股冰冷的金属触感便传来 —— 正是那条曾套在阿毛脖子上的铁链!

他心中一惊。

那条铁链明明被沈星收在沈府的抽屉里,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地缝如此隐蔽,若不是阿毛指引,他们根本不可能发现。

更诡异的是,当他的指尖完全握住铁链时,铁链表面竟浮现出微弱的荧光文字,以古老的篆书写就,在黑暗中闪烁着淡淡的蓝光:

“锁链非缚生灵,乃系魂印。三脉共鸣之时,归墟启门。”

沈星凑上前,看清了那些文字,呼吸一滞:“三脉…… 是指什么?” 她从未听过这样的说法,心中充满了疑惑。

陆野盯着那些荧光文字,脑海中闪过之前在沈父书房翻阅的手稿内容,迅速整理着线索:“我记得一篇残卷中提到过,开启归墟核需要三大密钥,分别是‘血脉’‘胎记’‘心音’。血脉是传承,胎记是星髓的印记,心音是灵魂的共鸣。或许…… 这就是所谓的‘三脉’。”

“可我们现在只有胎记和琴音的线索。” 沈星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丝焦虑,“血脉的线索还很模糊,第三条密钥到底在哪里?”

话音未落,阿毛突然仰天长啸。

那啸声凄厉而悲壮,划破了寂静的夜空,像是在控诉,又像是在召唤。

刹那间,整片花园的星野花同时绽放,哪怕是在深夜,花瓣依旧泛出幽蓝的微光,宛如星辰坠地,将整个花园映照得如梦似幻。花蕊中渗出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落入土壤,竟在地面上勾勒出一幅完整的星图!

那星图与银饰残片上的纹路隐隐呼应,而星图的核心位置,赫然是阿毛站立之处。

“等等……” 陆野猛然醒悟,眼中闪过震惊的光芒,“阿毛不是普通的动物…… 它是‘守护者’之一!是三大密钥中‘血脉’的载体!”

沈星怔住了,不敢置信地看向阿毛:“你是说…… 它也是‘人’?可它明明是一只狗啊。”

“不完全是。” 陆野声音低沉,目光复杂地望着阿毛,“它是‘执念化身’,是由某个强烈的愿望凝聚而成的生命体。就像星野花靠情感滋养生长一样,某些极端的情绪或遗憾,足以让灵魂跨越生死界限,借由某种媒介重生。”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之所以会被这条锁链束缚,是因为你曾经…… 是某个人类的‘另一半灵魂’,是承载着他执念与使命的守护者。而这条锁链,就是连接你与那个人、连接现世与心宁境的纽带。”

阿毛低吼一声,像是在回应他的话。它转身走向老槐树背面,用爪子拨开缠绕的藤蔓。那里,有一块被藤蔓遮掩的石碑,上面布满了厚厚的苔痕,显然已经埋藏了很久。

陆野走上前,用手轻轻拂去石碑上的污垢和苔痕,几行残缺的铭文渐渐显露出来:

“癸卯年七月初七,林鹤携雪星葬于此。愿星髓护魂,轮回不灭。若后世有缘者见此碑,切记 ——

心宁则境安,情执则裂生。

归墟之门,不可轻启。”

沈星的心头巨震,瞳孔骤然收缩:“雪星…… 是那只白猴的名字?就是你在记忆碎片中看到的,和红衣女子在一起的那只?”

“也是林鹤唯一的同伴。” 陆野喃喃道,眼中带着一丝怅然,“我曾在一本古籍中看到过记载,林鹤性情孤僻,终生未娶,唯与一只通灵白猴相依为命。那白猴聪慧异常,能通人语,懂音律,甚至能感知星髓的波动。林鹤去世后,后人将他们合葬于此,墓碑上题曰‘双星同辉’。”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沙哑而沉重:“而‘双星同辉’,并非简单的墓碑题字,而是一种禁忌仪式的代称 —— 当两个拥有相同胎记、同频心跳的人共赴死亡,他们的灵魂能量就能产生强烈共鸣,便可短暂打通现世与心宁境之间的通道。”

“所以……” 沈星的指尖冰凉,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高宇当年想做的,就是这个禁忌仪式?他想利用我们,打开归墟之门?”

“不只是他。” 陆野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高宇只是棋子,背后操控一切的人才是真正的黑手。他们一直在寻找‘匹配体’—— 能够引发灵魂共振的存在。而你和那个红衣女子…… 很可能就是这一世的‘双星’。她是上一个承载使命的人,而你,是她的转世,或者说,是她灵魂的延续。”

沈星踉跄一步,扶住身后的老槐树才勉强站稳。一股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她的大脑,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终于明白,为何每次弹奏那首童谣,身体都会莫名虚弱;为何胎记会在特定时刻灼痛;为何梦境中的女人总是重复说着:“别让它醒来”。

因为她不是在做梦,而是在接收另一个 “自己” 的讯息。那个被困在心宁境、无法归来的人格残影,一直在用这种方式警告她,保护她。

而阿毛……

它一直都知道这一切。它从始至终都不是一只普通的宠物,而是守护她的使者,是承载着雪星执念的守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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