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哐当桌子被斩成两(2/2)
就算他逃到天涯海角,也逃不过萧武道那要命的刀!
刀光一闪,真气炸开,五长老整个人顿时爆成一片血雾。
刀气掠过的地方,连空气都冻住了,结起一层冰霜。
这一刀,正是傲寒六诀里的“冰封三尺”!
“五长老——!”
看到五长老被萧武道一刀毙命,二长老、三长老和四长老眼睛都红了。
三人怒吼着就要一起冲上去,把萧武道砍了给五长老**。
“住手!别冲动!”
紧要关头,大长老拦住了他们。
他死死盯着萧武道,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迸:“这么冷的刀气,这么凶的刀意,再加上你这年纪……”
“是傲寒六诀……你是锦衣卫千户,萧武道!”
最新一期的地榜传遍江湖之后,整个武林都听说了萧武道的名号。
他用的武功,大家也多少知道了。
尤其是那把刀和那套刀法——通灵宝刀雪饮狂刀,寒气逼人,出鞘必见血;至寒刀法傲寒六诀,一刀既出,有死无生。
此刻萧武道亮出的刀和刀法,和地榜上写的分毫不差。
大长老对萧武道恨之入骨,一眼就认了出来。
另外三位长老也是心里一颤,下意识把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他们虽然也恨透了萧武道,恨不得啃他的肉、喝他的血,但心里清楚:真动起手来,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没想到朝廷竟派了你来……看来是真不给我邪血宗留活路了。”
邪血宗大长老脸色铁青,声音沙哑苍老,透着凄凉。
萧武道冷冷扫过四位长老,喝道:“一群魔道妖人,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
“你们**练功、滥杀无辜的时候,可想过有今天?”
“邪血宗落到这步田地,全是天理报应,自作自受!”
“遗言也说完了,该上路了。”
萧武道不再多话,身形一动,如电光般射向四位长老。
“小心!是电光神行步!”
“一起上!都别留手!”
“他太强了,只有联手才有一线生机!”
“化血**!”
四大长老齐声暴喝,同时出手,雄浑真元化作漫天血雾扑向萧武道。
血雾凝成无数骷髅,发出凄厉鬼嚎,如索命之音。血色翻涌,顷刻覆盖数十丈天空,宛如一片悬空血海。
“花哨无用,不堪一击!”
萧武道面无惧色,迎面直上。
雪饮狂刀感应杀意,嗡鸣作响。真元贯注,寒气迸发,一道四十米长的巨大刀气骤然斩落,正是傲寒六诀至强一式——冷刃冰心!
刀光一闪,劈入血雾。
血雾与骷髅在空中一滞,随即被斩成两半。
这一刀太快,四大长老还未回神,杀招已破。
滔天血海瞬间冻结,随即咔嚓碎裂,化作满天冰晶。
轰隆巨响,邪血宗大殿也被刀气劈开。真元炸裂,乱石飞溅,四道人影自废墟中倒射而出,正是邪血宗四大长老。
四人皆口鼻喷血,身形扭曲,惨呼不止。
三长老与四长老尚未落地,身躯轰然爆开,体内迸出无数刀气,横扫四周,将一群邪血宗**撕成血雾。
二长老落地即冻成坚冰,随即冰碎人裂,化作满地残块。
实力最强的大长老连吐七八口鲜血,重重砸在殿前石阶上,撞出一个人形深坑。
他浑身是血,体无完肤,仿佛遭受凌迟。右臂已失,白骨刺出血肉,狰狞可怖。
唯一庆幸的是,他保住了性命,未像其他三人那般尸骨无存。
“大长老!!”
“二长老!”
“三长老!”
“怎会如此……”
“长老们竟败得如此轻易!”
场上千余邪血宗**眼见四大长老被萧武道一刀击溃,三死一重伤,只觉天旋地转,如坠深渊。
“不可能……长老们皆是宗师高手,怎会这样落败?”
“假的!都是幻象!”
“我们中了幻术!”
“卑鄙小人,用幻术算什么本事!敢不敢正面一战!”
一些无法接受的邪血宗**仍以为身处幻境,朝着萧武道嘶吼怒骂。
几名先天高手腾空而起,面目凶狠地扑向萧武道,要与他拼个死活。
“别……别过来……快逃……”
邪血宗大长老重伤垂危,眼看门中这些先天精锐冲向萧武道,想要开口阻止。
这些人都是邪血宗的栋梁,也是宗门未来的希望。
若他们都死在这里,邪血宗就真的彻底完了。
可惜大长老刚一张嘴,便涌出大口鲜血,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锵!
一道刀光横空扫过,顷刻间将那十几名冲上来的先天高手全部斩杀。
刀气灭杀十余人后并未消散,反而掠入人群之中,顿时激起一片血雾。
“不——!”
邪血宗大长老眼睁睁看着萧武道**宗门**,双目欲裂,心头滴血。
“完了……全完了!”
“萧武道,你这恶魔!!!”
大长老眼中淌下血泪,望向萧武道的目光充满怨毒,仿佛要将他活活吞下。
如果目光能**,萧武道早已千疮百孔、死无全尸。
“要死的是你,不是我!”
“像你这样的邪道妖人,早就该下地狱了!”
“邪血宗今日必灭,受死吧!”
萧武道一刀斩灭二三十人,随即杀意锁定重伤的大长老,挥刀猛劈而下。
锵!
四十米长的刀气自半空斩落,直朝大长老头顶压去。
大长老此刻只剩半条命,重伤之下根本无力躲闪。
他只能瞪大眼睛,看着那道夺命刀气朝自己劈来。
轰!
刀气将大长老撕成碎片,瞬间爆作一团血雾,尸骨无存。
紧接着刀气余势未消,碾过邪血宗宗门大殿。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邪血宗地动山摇,宛如地龙翻身。
巍峨雄伟的大殿应声倒塌,彻底化为一地废墟。
面对如此惊天变故,残存的邪血宗门人终于清醒过来。
他们明白,眼前这一切并非幻境,而是残酷的现实。
五大长老全数战死,一个不剩!
邪血宗……真的完了。
“快逃啊!”
不知是谁惊惶地喊了一声,所有活着的邪血宗门人顿时慌乱四散。
此刻他们已被萧武道吓破胆,再也生不起丝毫反抗之心。
就在这时,秦海山率领军队杀上山来。
“杀!血洗邪血宗,一个不留!”
秦海山一马当先,手持长**入逃窜的人群中。
枪劲横扫、真元迸裂,带起蓬蓬血花……
凡是被他枪势笼罩的邪血宗门人,尽数被刺穿、震碎,死状凄惨。
破阵霸王枪在混战厮杀中威力尽显。
秦海山很快杀到萧武道跟前,抱拳笑道:“萧千户动作真快,五大长老都让你一人解决了,也不给末将留点机会?”
他此刻心情复杂:既因剿灭邪血宗立下大功而振奋,又因萧武道出手太快、高手尽数被其斩杀而略感无奈。剩下那些先天境乃至不入流的对手,实在让他提不起劲。
这一仗赢得太过轻松,仿佛只是来走个过场、白捡功劳一般。
萧武道却道:“秦将军,此地尚有数千邪血宗门人,清剿干净亦是功劳一件。我带来人手不足,还需仰仗将军。”
秦海山暗自苦笑,心想萧武道多半是因人手不够才调他的兵。若邪血宗人少些,只怕萧武道一人就足以踏平此地。
他随即转身杀回战场。薛华、宋立民等锦衣卫,以及军中的先天境百夫长也纷纷率部出击,剿杀四处逃窜的邪血宗门人。
这些人早被萧武道吓破了胆,甚至有人已然疯癫,面对军队只顾逃命,全无反抗之力,转眼便溃不成军。
邪血宗山门内杀声震天,惨叫与哭嚎交织不断。鲜血迅速染红地面,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
对于求饶者,秦海山与部下并未手软——邪血宗谋逆刺君,罪当株连九族,唯有斩尽杀绝,方能平息帝怒。此战不留俘虏。
萧武道则飞身落在一根石柱上,静静旁观,未再出手。以他半步天人之境,若再**这些先天、一二流的武者,未免有**份。
唯有偶尔几个逃出包围的漏网之鱼,他才会凌空击毙。系统要求诛灭邪血宗九成以上门人,自是不能放走太多。
日头渐西,残阳如血。
厮杀持续至傍晚,终于止息。
此时邪血宗山门内再无喊叫,唯见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萧武道眼前是这般景象。
邪血宗三千多名**几乎被杀光,从各处侥幸逃出去的还不到五十人。
秦海山的盔甲早已被血浸透,他带来的兵士也一样。
这些都是真正从血战中磨出来的老兵,今日这种场面,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
人人眼中透着血光,却无半分异样。
国战沙场上,他们见过的死人比这多得多。
正此时,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萧武道脑中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斩杀邪血宗五大长老,消灭邪血宗九成以上**,完成铲除邪血宗任务,是否领取奖励?”
“领取。”
“叮,恭喜宿主获得满级雄霸天下,奖励正在发放中,发放完成。”
一股信息涌入萧武道脑海,正是雄霸天下的修炼精要。
光影小人演示刀法,萧武道瞬息间便将雄霸天下领悟至圆满。
这招出自天下第一世界,乃是一式魔刀。
一刀既出,鬼哭神嚎,天地归寂。
刀光过处,敌人未及反应,便已化作血雾。
修习此刀法极易走火入魔,心神受控,沦为刀下傀儡。
当然,这话有些夸大。
在萧武道看来,雄霸天下威力不及傲寒六诀。
至于其反噬之险,更影响不了萧武道。
莫说系统直接让他领悟至满级,单凭他如今的武学境界,也不会被一门雄霸天下所左右。
“还算可以,毕竟只是灭个邪血宗。”
对萧武道而言,铲除邪血宗并非难事,这刀法几乎算是白得。
“萧千户,都已清理完毕。”
秦海山提着仍在滴血的长枪,大步走来。
枪尖滴血,盔甲滴血,发梢也滴着血。
每一步,都在地上印出一个血脚印。
萧武道收起系统界面,面无表情地扫过满地残躯,冷冷道:
“抄查邪血宗,所有缴获登记入册。”
“末将领命!”
秦海山抱拳应下,随即带人前往邪血宗各处搜刮。
兵士们穿梭于大殿厢房之间,将财物尽数搬出。
收敛尸身时,连死者身上的东西也不放过——
他们摸取遗物的手法,比萧武道还要熟练。
在邪血宗的各处殿宇和房间里,无论藏着多么隐蔽的暗室,都逃不过士兵们的搜查。
打不开的密室,他们便用蛮力破开;蛮力也破不开的,就由秦海山出手。
要是连秦海山都劈不开,还有萧武道在。
总之是雁过拔毛,兽走留皮,刮地三尺,连一根头发都不放过。
邪血宗积攒多年的底蕴珍藏,全被士兵们搜刮一空。
一箱箱黄金白银、古董字画、珠宝、兵器和铁矿等,接连被搬了出来。
战利品整整齐齐地摆放在空地上,看得周围士兵眼热心动。
秦海山察觉到众人的神色,当即用长枪重重敲地,冷声喝道:
“都给本将军管好自己的手脚!谁要是偷拿不该拿的,别怪本将军无情——剁了他的手!”
这是秦海山头一回与萧武道合作,他还摸不准萧武道的脾气。
万一因手下人手脚不干净而与萧武道冲突起来,那就得不偿失了。
其实萧武道并不在意手下人顺手拿点东西,抄家时中饱私囊本是锦衣卫的常事。
但他不便明说,打算事后再和秦海山通气。
到时二一添作五,大家都有好处。
这时,一名先天境的百夫长快步赶来,向萧武道和秦海山行礼禀报:
“大人、将军,我们的人已找到邪血宗的武库所在。”
“哦?在何处?”
萧武道与秦海山闻言,同时眼睛一亮。
比起金银俗物,神功秘籍对他们显然更有吸引力。
邪血宗并非小门小派,乃是有大宗师坐镇的邪道顶尖宗门,传承超过百年。
这样的宗门,所藏神功秘籍必然不凡——别的不说,至少《化血神功》这门武学,品级恐怕不低于八品。
那士兵回禀道:“武库位于邪血宗偏殿,但其中设有机关,我们进去的人……全都死在了里面。”
“竟有此事?”
秦海山眉头一皱,看向萧武道道:“萧千户,不如一同去看看?”
萧武道点头:“正合我意。”
二人随即来到邪血宗武库前。
那是一座四层阁楼,规模远不及锦衣卫的秘武库。
武库外守着两队士兵,个个脸色发白、额冒冷汗,显然受了惊吓。
从大门望进去,可见里头躺着七八具**,皆是被冷箭射杀,且尸身皮肤发黑,明显中了剧毒。
一旁的士兵低声提醒:“大人、将军,里面的机关……十分厉害。”
萧武道和秦海山一到,就有个百夫长上前行礼。
秦海山哼了一声说:“机关再厉害也是死的,没人操控还能有多大用场?”
话音未落,他脚下发力,踩碎青石板就冲进了武库。手下士兵想拦都来不及。
秦海山刚落地,萧武道就听见咔咔几声响——机关被触动了。
紧接着破风声起,二三十支箭从四周射向秦海山。那些箭头发黑,明显是淬了毒的,就算射不死人,也能把人毒倒。
秦海山长枪一挥,扫落所有箭矢,同时听声辨位,找到了机关所在。他手中长枪猛地掷出,像离弦的箭一样扎进墙壁。
轰隆一声,墙壁被真元轰出个大洞,里面的机关也毁了。
秦海山拔出枪,在武库里转了一圈,确定一楼机关已破,又上二楼、三楼、四楼,把所有机关都破坏干净。
确认安全后,他从四楼跳下来,对萧武道笑道:“萧千户,机关都解决了,可以进去了。”
萧武道笑着称赞:“秦将军枪法精妙,真是让本官大开眼界。”
秦海山连忙摆手:“萧千户可别取笑末将,末将这点三脚猫功夫,比您差远了。”他心里清楚,自己实力远不如萧武道,对方只是客气罢了,他可不敢当真。
随后,萧武道和秦海山带人进入武库,搬走了里面所有的武功秘籍。
武库第一层放的都是些不入流的普通秘籍,萧武道看都懒得看。
第二层是三品、四品秘籍,第三层是五品、六品秘籍,第四层则是七品、八品秘籍。
前三层萧武道都没兴趣,直到第四层才多看了几眼。
邪血宗共有四门七品武学,一门八品武学,那八品武学正是《化血魔功》。
萧武道拿起《化血魔功》翻了一遍,眉头微皱,便打消了修炼的念头。
这完全是一门魔功,最厉害之处在于靠**练功——通过吸取人体精血来快速提升修为。
但这门功夫的毛病也不少。
最根本的一条,练它就得杀很多人,杀多了必定坠入魔道,变成武林公敌。
其次,吸了太多别人的精血却炼化不了的话,很容易走火入魔。
更要紧的是,长期靠**来练功,人会沉浸在那种杀戮的**里出不来,渐渐生出心魔。
在大宗师境界之前,心魔或许还不算什么;可要想突破大宗师,就必须战胜心魔,不然一定会走火入魔。
轻则武功倒退,成了废人;
重则疯疯癫癫,被心魔控制,见人就杀,自己停不下来,最后内力耗光,衰竭而死!
萧武道合上秘笈,摇了摇头,随手丢给秦海山:“秦将军也看看吧,有兴趣的话可以练练。不过本官多嘴一句,这功夫太邪门,练了不吉利。”
其实靠**练功,对萧武道或者一般武者来说确是邪道。
毕竟像萧武道这样的寻常武人,一辈子也杀不了太多人。能杀几千个已经很了不得了。
但对秦海山这样久经沙场的老将却不同。
秦海山征战多年,在战场上**无数。
死在他手下的人,比萧武道多出几十上百倍。
而且战场上最不缺的就是死人。
就算不是他亲手杀的,他也能吸取那些死者的精血来练功,这比血红衣**平民百姓的效果强得多。
假如《化血神功》没有走火入魔的隐患,对秦海山这样的朝廷将军来说,真是再合适不过的武功。
杀一人是罪,杀万人便是雄。
杀够九百万,那就是雄中之雄!
说不定,这化血神功真能炼出几个“人屠”来。
秦海山看完《化血神功》秘笈,双眼发红,激动得手指都在抖。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目光恢复平静。
他合上秘笈,叹了口气摇头道:“算了,这功夫虽强,可魔性太重,不适合我。”
刚才那一瞬间,秦海山确实被《化血神功》吸引住了,恨不得马上坐下开始练。
幸好他心志够坚定,没被这魔功迷惑。
秦海山明白,欲速则不达。
化血神功纵然厉害,但他没把握降服心魔,不如不练。
“秦将军好定力。”
萧武道称赞了一句。
说实话,要是萧武道没有系统,他自己也未必抵挡得住化血神功的**。
要知道,这可是八品的神功,练到大成足以横行江湖,练到圆满更能突破大宗师境界。
萧武道心里清楚,那本化血秘笈要是流落到江湖上,肯定要惹出一场腥风血雨。不知多少人会为它抢破头,自相残杀。天下习武之人多如牛毛,可没几个能抗住八品神功的**。
秦海山听了却苦笑摇头:“说不心动是假的,但末将胆子小啊。万一练这化血秘笈走火入魔,成了个人人喊打的魔头,这辈子名声可就完了。再说,小女无月也会被我连累,遭天下人耻笑。”
萧武道点头笑道:“秦将军能守住本心,实在难得。这样吧,我这儿还有四门七品神功,将军若有兴趣,可以抄录一份,就当是这回额外的酬劳。”
“当真?”秦海山又惊又喜。四门七品神功,对他而言已是天大的收获。
“自然当真,这点主本官还是能做的。”
“好,多谢萧千户!”秦海山抱拳谢过。
……
把邪血宗里里外外搜刮干净后,天早已黑透。萧武道带着人马在邪血宗山门内歇了一夜,次日清早才下山回城。
回去的路上,所有锦衣卫和士兵个个喜气洋洋。不光因为立了大功,也因昨夜萧武道已和秦海山商量好了战利品的分法——两人各取一部分,其余参与的人也都沾了光。剩下的,则由萧武道押送回京,进献给景泰帝。
“哈哈,这一仗打得真是痛快!多亏了萧千户啊。”秦海山骑在马上,笑着对萧武道说,“回去后定要好好庆贺,末将设宴,萧千户务必赏光。”
萧武道含笑应道:“秦将军设宴,本官一定到。”
“那就说定了!”秦海山顿了顿,忽然转话头,“对了,末将还没问过,萧千户年纪轻轻就这般有为,前途不可限量……不知可曾娶亲成家?”
萧武道一怔,这话听着耳熟——当初苏越也这么问过他,接着他便和苏婉儿定了亲。他不由瞥了秦海山一眼,心想:这人该不会也想把女儿许给我吧?
当下便回道:“本官已有未婚妻,此番回京便要完婚。秦将军若得空,欢迎来喝杯喜酒。”
“什么?已经有未婚妻了?”
秦海山脸上掠过一抹失落。
这几日相处下来,他对萧武道是越看越顺眼。相貌堂堂,年轻有为,武艺高强,身居要职却毫无骄横之气,简直称得上大周王朝年轻一辈中的翘楚。
若是能把女儿托付给这样的人,也算对得起去世的妻子了。
可万万没想到,萧武道早已定亲,而且婚期将近。
秦海山把女儿看得比命还重,绝不可能让她给人做妾。
他心里不免惋惜,只恨自己没能早些结识萧武道。
秦海山挤出一丝笑容,问道:“萧大人想必很中意那位未婚妻吧?”
萧武道坦然点头:“是,我心仪她。”
“那属下就恭喜萧千户了,愿您夫妻和睦,早日添丁。”
“可惜属下没法进京喝您的喜酒了。”
秦海山身为寒州营参将,没有诏令不得入京,否则便以谋反论处。
这杯喜酒,他自然是喝不上了。
萧武道笑道:“秦将军心意到了便好,人来不来,并不打紧。”
秦海山放声大笑:“说得是,说得是啊!”
官道之上,二人相视而笑,笑声朗朗,传向四野。
忽然,萧武道眉头一紧,抬手喝道:“全军止步!”
命令一下,行进中的队伍顿时停住。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何事。
秦海山收起笑容,沉声问:“萧千户,怎么了?有何情况?”
萧武道没有答话,目光始终盯着前方,冷冷道:“有人朝这边来,数量不少,至少上千。”
“上千人?!”秦海山脸色一变,“这儿怎会有如此多人马?难道是马匪?”
“不对……寒州城附近没有这么大股的匪帮,最大的一伙也不过两百余人。”
他很快**了自己的猜测。
身为寒州参将,周边势力分布没人比他更清楚。
寒州一带最强的自然是寒州营,驻军三万,镇守边关,维持地方。
其次便是邪血宗,门众超过三千——不过如今已被剿灭。
其余皆是散兵游勇,成不了气候。
秦海山虽不信会凭空冒出上千人马,却绝不怀疑萧武道的判断,当即高声下令:“全军戒备,准备迎敌!”
命令传下,将士迅速展开阵型,严阵以待。
咚!咚!咚!咚!
不多时,沉闷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萧武道望见远处尘土飞扬,先是一队骑兵冲来,后面还跟着步兵。
看那盔甲样式,来的正是寒州营的兵马。
“寒州营的大军怎么来了?”
萧武道眉头一紧,转头看向身旁的秦海山。
秦海山身为寒州营参将,调动上千人马必须有他的军令才行。
如今他人在此处,城中军队却擅自出动,这显然是无令调兵,其中定有问题。
秦海山此时脸色铁青,一见寒州营的队伍,心里便明白了。
“米田共这个混账,我绝不放过他!”
他压低声音骂了一句。
萧武道听得清清楚楚,也记住了“米田共”这个名字——倒不是他记性好,实在是这名字太特别,听过就很难忘记。
萧武道问:“米田共是什么人?他不是秦将军的部下吗?”
秦海山道:“他是属下的一名千总。”
萧武道不解:“既然是将军的部下,怎么看起来却和将军作对?”
秦海山神色沉重,叹了口气:“米田共虽在我手下任职,但背后有人撑腰,一直和我明争暗斗。
他来寒州城三年,拉拢了不少人,早就盯上我这参将的位置。
此人品行也很差,仗势欺人、压榨百姓、贪赃受贿,恶事做了不少。”
萧武道道:“他既然这样不堪,将军为何不除掉他?就算除不掉,也该把他调走才是。
身边留着这样一条毒蛇,迟早会被反咬一口。将军这是在养虎为患啊。”
“我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秦海山摇头,“我也多次上奏朝廷,向陛下揭发他的恶行,可所有奏章都如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他背后的靠山太大,我实在动不了他。”
萧武道听了更觉好奇:“背景很大?他背后究竟是谁?”
秦海山看向萧武道,一字一顿答道:
“当朝首辅,李文博。”
听到这个名字,萧武道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李文博的消息了。
自从李文博前往青州赈灾之后,就再没回过金陵。
即便萧武道杀了他的儿子李定山,李文博也始终没有动作。
这条老狗的性命,萧武道一直记在心里。
没想到竟会在这里遇到李文博手下的爪牙。
萧武道早就听说李文博在朝中四处勾结文武官员,拉帮结派。
看来寒州千总米田共,就是李文博笼络的武将之一。
如果米田共真能扳倒秦海山,当上寒州城参将,确实能给他增添不少势力。
寒州营的三万兵马,可不是个小数目。
想到这里,萧武道冷冷一笑。
凡是李文博想做的事,萧武道都要搅乱。
这米田共既然是李文博的走狗,萧武道已动了杀心。
现在杀不了李文博,先除掉他的爪牙也好,就当是收点利息。
在萧武道眼里,米田共已经是个死人了。
萧武道转头问秦海山:“这人和秦将军有仇,那雇七杀楼暗算秦无月的事,会不会也是他做的?”
秦海山点头:“他的嫌疑确实最大,我也早就怀疑他。
只是我手里没有证据,拿他没办法。
就算真有证据证明米田共和七杀楼有来往,也定不了他的罪。
有李文博保着他,除非他犯下抗旨、谋逆这样的大罪,否则谁也动不了他。”
说到这儿,秦海山无奈地摇头。
李文博的手段就是如此厉害。
仗着景泰帝的宠信,**结党这类罪状根本伤不到他。
而米田共****这样的罪名,就更不算什么了。
就算闹到皇上面前,李文博只需说一句“七杀楼的话不可信”,所有证据便都没用了。
正因为有李文博在背后撑腰,米田共这个小小千总才敢和秦海山作对,甚至敢**行刺。
背后有人,腰杆就硬,胆子也大。
……
咚!咚!咚!
马蹄震响,沙尘飞扬,那支千人军马终于到了萧武道面前。
吁——
为首的将领一勒缰绳,停下战马。
身后军队也随之齐齐止步,令行禁止。
秦海山看见那将领,当即策马上前,怒喝道:“米田共,你想干什么?谁准你带兵出城的?
没有我的军令,竟敢私自调兵出城,你是要**吗?”
秦海山张口就骂,一顶**的大帽子直接扣到了米田共头上。
不得不说,秦海山虽是武将,却深谙官场手段,扣帽子的本事不比文官差。
这招先发制人用得挺妙。
那位叫米田共的将军听了秦海山的怒斥,一点儿也不慌,反倒无所谓地笑了笑,说:“秦将军昨天带兵出城,一整夜没回来,属下担心将军安危,这才带兵出来接应。”
“属下这可是一片忠心啊。”
秦海山冷笑一声,“照你这么说,本将军还得谢谢你了?”
米田共耸耸肩,笑道:“那倒不必,属下尽职尽责,都是分内的事。”
秦海山脸色一僵,气得胸口直起伏。
萧武道也有点佩服米田共这脸皮厚度了。
明摆着的讽刺,他能面不改色地自顾自说话,确实不简单。
不过官场上混,往往就是脸皮厚的更吃得开。
毕竟人不要脸,谁都难挡。
“行了,你看也看过了,马上带兵回去。”
“还有,你私自调兵出城,违反军令,自己去领七十军棍。”
秦海山毫不客气地说道。
米田共呵呵一笑:“属下有错自然认罚,不过将军要是也有错,是不是也该受罚?”
秦海山沉下脸,咬牙问:“你什么意思?”
米田共嘴角一撇,冷笑道:“属下没记错的话,将军您昨天调那两千兵马出城,也没拿到调令吧?”
“不知将军突然带兵出城是去做什么?”
“看将军和弟兄们一身是血,想必杀了不少人吧?”
“末将现在怀疑,将军您有杀良冒功、纵兵抢掠的嫌疑啊。”
米田共眼神阴冷,像毒蛇一样盯住秦海山。
这顶帽子扣下来,虽然不算致命,但也够秦海山难受的了。
秦海山顿时大怒:“米田共,你敢诬陷本将军?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他手中长枪一扫,枪风裂地,划出一道深痕。
米田共胯下的马受惊嘶叫,他却面不改色,阴声道:“秦将军反应这么大,难道是被我说中了?”
“这是要杀我灭口啊!”
秦海山瞪着眼,沉声道:“本将军如何行事,需要向你一个小小千总交代?”
“本将军昨日是奉皇上旨意,前往邪血宗剿灭妖人。”
“米田共,你诬陷上官,罪加一等,可不是七十军棍就能了事的。”
“奉了旨意?”
米田共一听,脸色顿时变了。
他马上转头看向身边的亲兵,却发现亲兵立刻低下头,不敢与米田共对视。
看来,米田共确实没收到任何关于圣意的风声。
无论是萧武道,还是秦海山,消息都捂得严严实实。
就连秦海山带来的两千士兵,也是到了赤龙山脚下,才知道此行是要剿灭邪血宗。
“哼,你说奉圣意就奉圣意?本将军不信!”
米田共仍不死心,冷声喝道:“既然是奉圣意,那就请出圣旨来,让末将亲眼瞧瞧,也好叫末将心服口服。”
“若是拿不出来,秦将军可就有假传圣旨的嫌疑了。”
米田共倒打一耙,又扣下一顶大帽子。
假传圣旨,罪同谋反,可比什么杀良冒功、纵兵劫掠严重多了。
秦海山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传达圣意的是萧武道,而且只是口谕,哪来的圣旨?
见秦海山迟疑不语,米田共双眼一瞪,面露狂喜,仿佛真抓住了秦海山的把柄,大声喝道:“大胆秦海山!你竟敢假传圣旨,该当何罪?”
“圣意在此!”
紧要关头,萧武道开口了。他催马上前一步,与秦海山并肩而立。
“你是何人?”
米田共眉头一皱,目光死死盯住萧武道。
他很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人。
和秦海山明争暗斗三年,他对秦海山身边的人了如指掌,此人绝不在其中。
秦海山露出一抹得意之色,说道:“这位是北镇抚司锦衣卫千户、大周十三太保——萧武道萧大人。”
“十三太保!萧武道!”
米田共一听,脸色骤变。
显然,他也听过萧武道的名号。
大周十三太保、当今地榜榜首、半步大宗师、护驾有功之臣、皇帝跟前的红人……
无论哪一个身份,都足以压死他一个小小的千总。
萧武道将锦衣卫令牌亮向米田共,冷声道:“锦衣卫令牌在此,米将军要不要验验真假?”
“看看本官是不是冒充的?”
米田共表情一僵,干笑两声:“不敢不敢,萧大人说笑了。”
“属下米田共,拜见萧大人。”
“方才不知大人身份,多有冲撞,还请大人恕罪。”
他敢跟秦海山叫板,却绝不敢得罪萧武道。
这可是连大宗师都斩过的狠人,实力远非他能及。
萧武道收起令牌,朝米田共讥讽一笑:“怎么?米将军不再确认确认?”
“万一本官是假的呢?”
“就算我真是锦衣卫,假传圣旨又当如何?”
“假传圣旨等同谋反,要诛九族的。米将军若拿下我,可是大功一件。”
“不敢不敢,大人您说笑了。”
米田共赶忙下马,走到萧武道面前躬身行礼:
“萧千户威名,末将早有耳闻。今日冲撞了大人,是末将不对,还请千户大人宽宏大量,饶过末将这回。”
萧武道没看米田共,转头问一旁的秦海山:
“秦将军,冲撞天使、罔顾圣意,该当何罪?”
秦海山会意,冷笑着答道:
“冲撞天使、罔顾圣意,属大不敬,当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萧武道奉皇命剿灭邪血宗,身负圣意,便是天使。米田共冲撞他,便是冲撞天使,这与冲撞普通锦衣卫千户截然不同。往重了说,仅此一条便可定他大不敬之罪。更何况他还敢质疑圣旨真伪,更是罪加一等。两罪并罚,砍头也不为过。
米田共听得冷汗直冒,扑通跪地,向萧武道磕头认罪:
“末将实在不知天使在此,冲撞之罪,末将认了。但不知者不罪,恳请萧千户看在首辅大人的情面上,饶末将一次。”
“哦?”萧武道眼神一冷,“你想拿李文博压我?”
“末将不敢!”米田共起身抱拳,硬声道,“萧大人虽位高权重,但末将毕竟是首辅门生。若大人无缘无故处罚末将,首辅面上亦不好看。还请大人赏首辅一个面子,饶过末将,末将愿备礼谢罪。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说到此处,米田共腰杆渐渐挺直。首辅李文博权倾朝野,便是他最大的倚仗。今日之事可大可小,只要萧武道愿意,轻易便能揭过。他料定对方不会为此得罪李文博。自己既已服软,又愿赔礼,萧武道没道理揪着不放——两人素无冤仇,何必结怨?
可米田共想错了。正因他背后是李文博,萧武道才决意不放过他。
萧武道盯着米田共,忽然冷冷一笑,笑容里满是讥讽与轻蔑。
“拿李文博来压我?看来你对我真是一无所知。”
他声音冰寒:“我眼里向来揉不进沙子。”
“刚才你若老实认罪,或许还能留条活路。”
“可你竟敢威胁我,还敢当众行贿——那就别怪我手下无情!”
“米田共,今**必死无疑,谁也救不了你。”
米田共吓得面无人色,浑身发抖:“你……你真不怕得罪首辅大人?”
萧武道嗤笑:“李文博?他很了不起么?我为何要怕他?”
“我背后是锦衣卫指挥使夏云轩,你不如去问问李文博,看他敢不敢动我?”
这话让米田共彻底呆住,脑中一片空白。
的确,李文博虽权倾朝野,却仍有几人是他动不了的。
夏云轩正是其中之一。
身为锦衣卫指挥使,夏云轩与李文博势同水火,欲除之而后久矣。
有夏云轩撑腰,加上萧武道占着理,即便杀了米田共,李文博也无话可说。
比靠山?谁又怕谁。
更何况,萧武道与李文博本就结有血仇。
这米田共既是李文博的走狗,又撞到他手里,根本是自寻死路。
萧武道正愁没借口动手,区区一个千总,杀了还嫌跌份。
谁知这蠢货竟自己把刀递了过来——冲撞钦差、藐视圣意、不知悔改、搬靠山脱罪、公然行贿……
即便闹到景泰帝面前,米田共也难逃一死。
“蠢材,下辈子别叫这名字了。米田共合起来不就是‘粪’字?”
“你这脑子,果然和名字一样,装的全是粪!”
说罢,萧武道一指点出。
凌厉指劲破空而过,瞬间贯穿米田共眉心,留下一个血窟窿。
“你……你……”
米田共双眼圆瞪,神情僵滞,眼底满是恐惧与不可置信。
他没想到萧武道真敢杀他,竟没有半分犹豫。
他怎么敢?
自己可是首辅李文博的人啊……
但无人能给他答案。
意识迅速涣散,生机飞快流逝。
噗通一声,米田共直挺挺倒了下去。
“能死在我的灵犀一指下,你也算不枉此生了。”
萧武道收回手指,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副轻松随意的模样,不像刚杀了一个千总,倒像随手碾死一只虫子。
“萧……萧大人,您这就把他给杀了?”
边上的秦海山看傻了,周围几千士兵也都惊呆了。
士兵们一个个大气不敢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所有人都低下头,再不敢多看萧武道一眼。
米田共带来的那一千兵里,更有不少人吓得直接跪倒在地,生怕自己也被萧武道顺手除掉。
萧武道连千总都敢杀,何况他们?
至于反抗?他们连想都不敢想。
别说萧武道是锦衣卫千户,带着皇命,杀他就等于**;单论萧武道的身手,就算他们一千人一起上,恐怕也不是对手。
此刻还能保持镇定的,只有薛华、宋立民这些锦衣卫。
他们最清楚萧武道的脾气。
敢在他面前嚣张的,只有死路一条。
萧武道看着米田共的**,冷冷说道:“冲撞钦差,无视圣意,还敢公然贿赂本官,此人死有余辜!”
“本官按大周律法杀他,有什么不对吗?”
秦海山赶紧摇头:“没有没有,萧大人杀得对!杀得好!”
“这家伙一向嚣张跋扈,作恶多端,早就该死了!”
“萧千户除掉此害,是为寒州做了件大好事,末将感激不尽。”
说完,他恭恭敬敬向萧武道行了一礼。
经过这事,秦海山对萧武道更是敬畏。
前几天相处,他还觉得这位萧大人虽然地位高,却待人温和,挺好说话。
可刚才那一幕让他明白,萧武道是个极可怕的人。
如此杀伐果断,绝对是个狠角色。
要是得罪了他,只怕不会有好下场。
“走吧,回寒州。”
萧武道一拉缰绳,策马向前。
秦海山愣了一下,挥手让两名手下替米田共收尸,随即带人跟了上去。
望着萧武道的背影,秦海山心中感慨万千,却不知从何说起。
和他明争暗斗了三年的米田共,竟然就这么轻易死了。
真是世事难料啊。
回到寒州城,秦海山照之前说的摆了酒席招待萧武道。
酒菜都是顶好的,陪酒的歌女也是他从寒州最大青楼请来的。
一顿宴席,主客尽欢。
第二天中午,萧武道便向秦海山辞行,带着手下押送邪血宗的缴获返回京城。
寒州城外,秦海山亲自领着秦无月来送萧武道。
萧武道坐在马上,对秦海山笑道:“秦将军不必再送,再送可就快到金陵了。”
秦海山哈哈大笑:“若真能送,末将真想带人一路护着千户回京。”
萧武道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将军请回吧。”
秦海山抱拳:“末将在此祝大人一路顺风。”
萧武道回了一句“后会有期”,便策马带队离去。
背影渐远,不久就消失在大道尽头。
见萧武道走了,秦海山不由叹了口气,心里总觉得有些遗憾。
身旁的秦无月问:“父亲为何叹气?剿灭邪血宗不是圆满成功了吗?等着朝廷封赏便是。”
“再说米田共那害群之马也除掉了,父亲该高兴才对。”
秦海山道:“为父叹气不是为这个,是可惜萧千户马上要成亲了。”
“这么好一个女婿人选,竟从眼前溜走,怎能不叹?”
秦无月白了父亲一眼,无奈道:“女儿早说了,真的不喜欢萧千户。”
秦海山追问:“那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子?”
“从前你总说要行侠仗义、为民除害,做一代女侠。”
“莫非你喜欢江湖上的年轻少侠?”
“可江湖里那些年轻人,谁能比得上萧千户?”
“就算潜龙榜上的天才,全加起来也不够萧千户一人对付的。”
秦无月听得心烦,摇摇头不想再说,自己调转马头就往回走。
秦海山在后面赶着问:“女儿,你究竟喜欢什么样的?只要你开口,爹一定给你找来!”
“他不愿意,绑也绑来!”
“你要是不嫁,爹怎么跟你九泉之下的娘交代啊?”
秦无月被问得烦躁,脱口而出:“我不喜欢男人,我喜欢女子,父亲能给我找来吗?”
“啊?喜欢女人?”
秦海山一怔,脑子没转过来,几乎以为听错了。
眼看秦无月已经走远,他赶忙追上去,“女儿,你这话是真是假,别吓爹啊,爹这心脏可受不了。”
秦无月答:“真的!”
“这、这可如何是好?”
秦海山顿时慌了,“女儿别急,爹这就去寻名医,一定治好你。”
这时秦无月却噗嗤一笑,“爹,我逗你玩呢,你怎么当真了?”
秦海山又呆住了。
一会儿真一会儿假,把他彻底弄糊涂了。
这颗心真是经不起折腾啊。
“闺女,你跟爹说实话……你是不是真的喜欢男人?”
“真的!”
父女俩的对话声渐渐远去,不久便听不见了。
…………
离开寒州城后,萧武道一行人回程的速度比来时更慢。
此番返回,带着大批从邪血宗搜刮来的战利品。
金银珠宝、兵器首饰,林林总总装了四五十口大箱。
即便用军马拖拉,一天也只能走上六七十里。
萧武道这几日常常感慨:钱财太多,有时也是负累。
光是运送,便已费尽力气。
一路跋涉十二天,终于穿过两郡,进入广阳郡地界。
这天,众人途经广阳郡祁连山一带。
轰隆——
天空突然雷声大作,方才还是白云蓝天,转眼便狂风卷地、乌云压顶。
雷鸣电闪间,暴雨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薛华、宋立民等人瞬间淋得浑身湿透。
萧武道及时运转护体真气,在周身撑开无形气罩,这才没被雨水打湿。
“这贼老天,翻脸比翻书还快,半点不让人准备。”
薛华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仰头骂了一句。
宋立民也苦笑:“雨太大了,没法赶路,赶紧找个地方躲雨吧。”
他俩虽已入先天,能真元外放,却无法像萧武道那样长时间以真气护体。
凭他们那点先天真元,不过片刻就会耗尽。
其他锦衣卫更是狼狈不堪,个个被暴雨浇得浑身湿透,连眼睛都难睁开。大雨把道路冲得一片泥泞,车队行进越发缓慢。古时的官道不过是平整些的土路,哪有什么水泥路,经雨水一冲,简直没法走了。
萧武道望向前方雨幕,出声吩咐:“方火华,你去前面瞧瞧有没有能躲雨的地方。等这阵暴雨过了再赶路。”
“是,属下遵命!”
身后一名锦衣卫总旗领命,当即策马冲进雨里前去探路。萧武道一行人则跟在后面。
不久,方火华回来禀报,说找到一处废弃的驿站。
………
众人在驿站里安顿下来,总算稍稍松了口气。
“这雨也太大了,不知还要下到什么时候?”薛华在一旁拧着湿透的衣裳,又叫人清出块干净地方,生了几堆火让萧武道休息。
萧武道对众人说道:“这儿已是广阳群地界,听说近来很不太平,祁连山一带聚了不少马匪。大家都警觉些,别大意。”
薛华、宋立民等人郑重应道:“明白,大人。”
………
萧武道说得不错,广阳群这地方确实乱。此处位于青州与寒州交界,背靠祁连山,地势特殊。两州的流匪、逃犯大多会窜进祁连山躲藏,山中还有不少强盗、山匪和马匪盘踞。
加上前段日子青州闹水灾,逃出许多流民。其中活不下去的便落草为寇,也在祁连山里聚集,劫掠过往行人。如今的祁连山,可谓处处有马匪,山山藏强盗。路过商队若识相,交些买路钱,或许能平安通过;要是遇上凶狠的,不但抢财,还要害命,那就人财两空了。
而萧武道一行人刚进广阳群祁连山地界,已被一伙势力不小的马匪盯上了。
“让开,都让开!我有要紧事禀报大当家!”
祁连山一处山头上,立着一座规模不小的山寨。此时,一个精瘦的独眼汉子推开几个守门马匪,急匆匆闯进山寨大堂。
“大当家,大当家,有肥羊送上门来了!”
那精瘦的独眼汉子冲进山寨大堂,张口就喊:“这回我可没看错,是头大肥羊!好些年没遇上这样的了。”
“吵什么?稳着点。”
大堂正中的虎皮椅上,坐着个打赤膊的络腮大汉。他胡子又乱又硬,像一丛丛没打理过的铁针,奇怪的是,他虽然满脸须发,头上却光溜溜的,还横着一道疤。胸膛上也是疤痕交错,看着十分骇人。这便是山寨的大当家,广。
大当家瞅着独眼汉子,沉声道:“老三,有肥羊上门,你带人去做掉便是。规矩照旧,男的杀光,女的带回,钱财统统运回来。”
说完他挥挥手,示意对方退下。
独眼汉子却急着说:“这回不一样!是头超级肥羊,非得大当家您亲自出马不可。”他眼里放光,接着道:“我瞧见那些货足足装了四五十口大箱子,用了七八十匹马拉车,护送的个个都是练家子,像是走镖的。”
“镖师?看见镖旗没有?”大当家眉头一皱。
“雨太大,没看清,兴许收起来了。”独眼汉子摇头。
“他们一共多少人?”
“约摸七八十,不到一百。”
“不到一百?”大当家眼睛一亮,摸了摸光头,眯起眼,嘴角慢慢咧出个狠笑:“才七八十人,咱们兄弟一人一口唾沫也淹死他们了。骑马冲一次,保准叫他们散架。”
“就是啊,大当家!”独眼汉子兴奋道,“他们眼下正在山下废驿站里歇脚,咱们现在杀过去,正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干了吧,大当家!”
“下命令吧!”
“这种肥羊多少年碰不上一回,消息漏出去可就被别人抢啦!”
“不能拖啊大当家!”
堂里其他几个头目也纷纷嚷起来,个个眼神发热。光想到那四五十口箱子,心里就怦怦跳——那得装多少金银财宝?说不定干完这一票,往后几年都能歇着了。
“妈的,干了!”大当家一摸光头,喝道,“老三,去把老二、老五、老六他们都叫来!”
山寨五百人倾巢而出,誓要将这头肥羊尽数拿下。
“五百人全去?用不着这么多吧?”精瘦汉子拧着眉头问道。
山寨上下总共也就五百多人,全走了,寨子可就空了。
大当家却说:“光宰肥羊自然用不上这么多人,我防的是燕老三半路插一脚。”
“那家伙要是听到风声,肯定要来抢生意。”
“老子可不想白白便宜了他。”
几位头目听了纷纷点头,满脸佩服:“大当家英明。”
天色阴沉,大雨滂沱。
空中电闪雷鸣,不时有刺目的闪电劈开云层,仿佛把天撕成了两半。
“这是哪位高人在此渡劫呢?”
萧武道背手站在驿站窗边,望着天空淡淡一笑。
武道一途,天人合一并非尽头。
其上还有破碎虚空之境。
据说千年之前,曾有破碎虚空的强者挣脱天地束缚,羽化登仙。
而这些强者在飞升之时,都要历经雷劫。
既是天道的考验,也是一场造化。
唯有经过雷霆淬炼,肉身才能承受飞升时的冲击。
但千年以来,再未出现破碎虚空的武者。
这些记载是萧武道在锦衣卫卷宗室里看到的,是真是假也无从考证。
说不定只是后人编撰的故事罢了。
“嗯?”
忽然,萧武道眉头一皱,目光如冰,直直射向前方雨幕深处。
“大人,怎么了?”
薛华和宋立民察觉他神色变化,立刻上前询问。
萧武道面色平静:“叫兄弟们准备迎敌,有客人到了。”
“什么?”
“还真有人敢打我们的主意?”
薛华和宋立民有些不敢相信。
他们可是锦衣卫。
什么山匪胆子这么大,连锦衣卫都敢劫?
不要命了吗?
萧武道道:“我们没穿飞鱼服,眼下暴雨遮眼,谁能认出我们是锦衣卫?”
薛华与宋立民默然点头,随即带人戒备起来。
一众锦衣卫心中恼火。
居然被一群不上台面的劫匪盯上,这事要是传回北镇抚司,脸可就丢尽了。
咚!咚!咚!咚!
地面忽然震动起来,雨幕中传来阵阵马嘶。
只见一道道身影冲破大雨,朝着废弃驿站杀来。
前面是马队开路,后面跟着徒步奔来的山匪。
萧武道略一打量,便估摸对方少说也有五百来人。
“阵仗不小啊。”
五百马匪,已不是乌合之众。
放在祁连山一带,这股势力恐怕也是排得上号的。
能统领五百人,这马匪头子最少也是个先天高手。
“弟兄们,上!宰了这群肥羊!”
“吃肉喝汤啦!”
“一个都别放过,杀!”
“哈哈哈——”
马匪还未杀到,张狂的吼笑已先传来。
萧武道冷声下令:“结锦衣卫杀阵,全部剿灭!”
“遵命!”
薛华、宋立民等人齐声应喝,八十多名锦衣卫瞬间冲出驿站。
马匪头子见这群人竟敢主动迎战,笑得越发狰狞。
“小的们,给老子踩死他们!”
“是!!”
马队轰然前冲,直扑薛华、宋立民等人。
可锦衣卫并未正面硬接,而是骤然散开。
有人跃上树梢,有人翻至屋顶,有人分掠两侧,转眼形成半圆,将马匪围在当中。
紧接着所有锦衣卫同时往腰间一探,齐刷刷举起连弩。
动作整齐如一,箭雨骤发。
嗖!嗖!嗖!嗖!
破风声撕裂雨幕,无数弩箭射入马匪群中。
啊——!
惨叫声接连响起,马匪纷纷中箭**。
锦衣卫所用乃是朝廷特制的诸葛连弩,可**十箭,射毕还能快速重装。
三十至五十步内威力最猛,正是小股精锐搏杀的利器!
眼下虽未配备破气轻羽箭,但对付这群马匪,已然足够。
“当心!他们不是普通镖师!”
马匪头子挥刀格开数箭,急声大喝。
他已看出,眼前这批人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绝非寻常走镖之人。
更何况,他们竟配有诸葛连弩——这是军械,民间根本无从得手。
几轮连射过后,马匪已倒下上百人,尸首遍地。
鲜血混着雨水,染红地面。
随后,锦衣卫结阵杀入敌群。
三人一组,一人守、一人攻、一人策应全局、防备暗袭,小组之间又能彼此呼应……
三人成阵,九人成阵,二十七人亦能成阵!
这些马匪武功多是江湖二三流的路数,又未经战阵训练,哪里是锦衣卫的对手?
方一交锋,马匪便溃不成军。
马匪头子气得要命,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这时候,两道刀光劈开雨幕,直冲他头顶砍来。
来的正是薛华和宋立民。
“先天高手!”
头子心里一惊,赶忙举刀挡架。
只听“铛”的一响,三把刀撞在一起,震得他虎口迸裂,鲜血直溅。
他胯下的马一声哀叫,侧翻倒地。
直到这时,头子才看清薛华和宋立民手里拿的是绣春刀。
“糟了,这些人竟是锦衣卫!”
“老三那蠢货,还说这是群肥羊,这分明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老虎!”
头子悔得肠子都青了,恨不得立刻宰了老三。
恐惧涌上心头,他只想赶紧逃。
他一个马匪头子,哪敢招惹锦衣卫?
可现在已经晚了,薛华和宋立民根本不给他机会。
两人一招得手,紧追不放。
他们同时翻身,一个踢飞头子的刀,另一个一脚踹在他胸口。
咔嚓一声,胸骨断裂,头子倒飞出去,半空中喷出一大口血。
“头儿!”
几个头领见状都慌了。
薛华和宋立民却毫不留情,飞身追上,挥刀猛劈。
先天真元爆发,化为灼热刀气——正是三阳刀法中的极阳斩。
同样是三阳刀法,萧武道使出来如大日当空,气势磅礴;他俩却只能催发灼热刀气,相差甚远。
但对付一个马匪头子,已经足够。
两道刀光闪过,山寨头子的脑袋顿时飞起。
无头尸身倒地,血水溅开一片。
“头儿死了!”
“快逃啊!”
“他们是锦衣卫!”
“锦衣卫爷爷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
马匪们像受惊的鸟兽四处逃窜。
锦衣卫正要追,却忽然停步。
因为逃路前方,静静站着一个年轻人——正是萧武道。
大雨倾盆,却半点淋不湿他。
锵的一声,雪饮狂刀自行出鞘,落在他手中。
他一刀劈落,漫天刀光倾泻而出,瞬间吞没了逃跑的马匪。
这一刀,正是他新练成的魔刀——雄霸天下!
刀光纵横,鲜血飞溅。
血肉四散,骨肉分离。
刀光闪过,马匪、大树、石头、雨水,全被斩开、劈碎,一扫而空。
只一刀,便斩了七八十人。
雄霸天下这一招,论单点威力或许不及傲寒六诀,但波及范围极广。
一刀出,群敌皆灭,无人能活!
萧武道冲进马匪群中,道道刀光接连亮起,残肢断臂四处飞散,惨叫不绝。
这群马匪见到了此生最惊艳的刀光,也感受到了此生最冰冷的刀意。
他们绝望至极,只能闭目待死。
天空的暴雨仿佛骤然停顿,时间如同静止。
道道残影急速闪过,萧武道从一头杀到另一头,随即转身折返,又杀了个回马枪。
最后一刀落下,萧武道终于停手。
鲜血从雪饮狂刀的刃上流过,顷刻冻结成块,纷纷掉落。
大雨,这才重新倾泻而下。
萧武道身后,再无一个站立活人。三百多名马匪,尽数毙命。
说来缓慢,实则不过眨眼之间。
一眨眼,杀戮已结束。
“能死在雄霸天下之下,你们也算不枉此生了。”
萧武道目光冷冽,手腕一转,收刀入鞘。
暴雨冲刷着满地的残躯血肉,雨水落地即成血水。
即便大雨如注,也冲不散那股浓重血腥。
“大人。”
“大人!”
薛华与宋立民来到萧武道身后,恭敬行礼,脸上满是敬畏。
此刻萧武道身上杀意未散,冰寒刺骨,令他们不由自主地浑身发颤。
二人心中暗叹,大人的实力越发可怕,杀气也愈发沉重。
萧武道转头朝树林深处瞥了一眼,随即收回目光,淡淡道:
“你们收拾一下,我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电光,没入雨幕之中。
“大人这是要去哪儿?”
“难道还有马匪?”
薛华与宋立民面面相觑,却不敢多问,只依命收拾战场,同时派人警戒四周。
另一边,祁连山脚的官道上,正有三四百名马匪拼命奔逃。
人人脸上写满恐惧,双眼圆瞪,神色骇极。
他们都拼尽了力气逃跑,只嫌自己跑得不够快。
为首的山寨头子骑在马上,不断鞭打马匹,心急如焚,频频回头张望。
要是之前死掉的那个马匪大当家还活着,肯定认得出来,眼前这个马匪头子正是他的老对头——燕老三。
“快!再快点!”
“真**倒霉,今天怎么撞上这么个煞星!”
燕老三浑身都湿透了,却不是雨水,而是吓出来的冷汗。
他原本听说山下有肥羊路过,便想下来捞一笔。
得知有人抢先一步时,他还满心不忿,打算冲上去捡个便宜。
谁知竟亲眼看见萧武道单刀匹马,转眼间斩杀了三百多个马匪。
那一道道骇人的刀光,深深烙在他脑子里,这辈子都忘不掉。
萧武道杀那三百人,简直像踩死三百只蚂蚁一样轻松。
燕老三这辈子从未见过这么可怕的高手,心里连一丝抵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回过神来,他只剩下一个想法:逃!
遇上这样的杀神,就算有一百条命也不够赔。
“快点!再快点!”
燕老三满脸惊恐,拼命打马狂奔。
就在这时,一道电光倏地从他身旁掠过,眨眼间抢到了他前头。
电光落在一棵大树的枝头,萧武道现出了身影。
“这煞星追来了!”
燕老三吓得魂飞魄散,急忙扯转马头想逃。
可萧武道的刀已经出鞘。
“雄霸天下!!!”
一刀怒劈,鬼哭神嚎,天地变色。
刀光一分为二,二化为四,四变成八,顷刻间化作漫天刀影,将冲在最前面的上百马匪全部吞没。
“啊——!”
“饶命啊!!”
“不要杀我!!”
“放过我吧!”
惨叫声、求饶声响成一片,但刀气席卷而过,这群马匪转眼便被分尸毙命。
领头的燕老三自然是第一个死的,他连求饶的话都没来得及喊出口,就已爆成一团血雾。
又是一刀,百余名马匪丧命。萧武道再度展开杀戮。
他飞身掠入马匪群中,身形如电,继续收割性命。
一番厮杀过后,萧武道收刀入鞘,缓缓平复心中翻腾的杀意。
脚下已是尸横遍地,无一活口。
萧武道并非嗜杀之人,但对这些劫掠行旅、谋财害命的马匪,他动起手来没有半分犹豫,更不觉有丝毫负担。
这些马匪个个血债累累,都该死。
“这世上的马匪之所以这么多,说到底,还得怪那个狗皇帝。”
想到这儿,萧武道对狗皇帝的厌恶又深了几分。
与往常一样,他闲着无事,便在心里骂了狗皇帝几句。
世道要是太平,谁肯去当马匪干那些**越货的勾当?
这些马匪起初都是没法活命的流民,被这艰难的世道逼得走投无路,才落草为寇。
一开始或许还情有可原,可日子一长,他们手上沾的血越来越多,早就从受苦的人变成了害人的恶徒,落到今天这般该死的地步。
“这世道……真难啊。”
萧武道心里暗叹,摇了摇头。
这样的世道不是一个人能扭转的,他只能遇见好人便救,遇见恶人便杀,但求不违本心。
正想着,狂风暴雨忽然停了。
厚厚云层裂开一道缝,阳光洒落下来,大地仿佛又有了暖意。
萧武道脚下电光一闪,人如疾电掠出,转眼就没了踪影。
不久,他回到驿站与薛华、宋立民等人会合,马队重新上路。
接下来几天,他们又遇上好几拨马匪。
依着萧武道“斩尽杀绝,一个不留”的命令,这些来袭的马匪没一个能活着离开。
直到出了广阳郡地界,情况才稍好一些——毕竟不是每个地方都像广阳郡那么乱。
几日后,一行人终于回到金陵城。
“总算到了。”
萧武道骑马走在前面,领着一队锦衣卫大摇大摆进了城门。
守门的兵卒看见他们,不敢阻拦,只恭恭敬敬低头迎候。
“队长,他们好像没交入城费啊……”
一个年轻士兵小声对身旁的老兵说道。
“闭嘴!小声点!”
老兵急忙捂住他的嘴,朝萧武道一行人的背影瞥了一眼,见没动静,才松了口气,随即一巴掌拍在新兵脑门上:
“你不要命啦?知道那是谁吗?——锦衣卫!”
“还敢要入城费?活腻了不成?”
“锦衣卫?不是都穿飞鱼服吗?他们没穿啊……”新兵一脸茫然。
显然他是个新来的,不懂里头的门道。
老兵压低声音,语重心长:
“咱们看城门的,最要紧就是有眼力。那些人虽没穿飞鱼服,可腰上挂的——都是绣春刀。”
“领头的那个,气度非同一般,威严逼人,十有**是锦衣卫里的千户大人。”
“这种人咱们可招惹不起,明白吗?”
年轻士兵一下子明白过来,满脸钦佩地说:“头儿,您眼力真毒,我刚才都没瞧出来。”
“那当然。”
老士兵挺直腰板,下巴微抬,神色里带着几分得意:“我守这城门守了三十年,别的能耐没有,就这一双眼,准得很。”
“什么皇亲国戚、朝廷**、世家公子,我老远扫一眼,就能猜个大概。”
“他们身上那股子味儿,隔老远我都能嗅得到。”
“你啊,还嫩着呢。”
“等你也到我这个岁数,这门本事自然也就练出来了。”
“啊?我可不想看三十年大门……”
年轻士兵撇撇嘴,一脸不情愿。
老士兵瞅了他一眼,摇摇头:“你们这些小年轻,我见得多了,个个都想着立战功、挣前程,给祖宗长脸。”
“可建功立业哪是那么容易的?那都是拿命去搏的!”
“每年大周边境上要死多少人?你见着几个能全须全尾回来、还能光耀门楣的?”
“人啊,最要紧的就是活着。”
“老话说得好,好死不如赖活着。”
“等你再过几年,娶了媳妇、生了娃,就懂得守城门的好处了。”
“虽说升不了官、发不了财,可至少安稳,能**稳稳过完这一辈子。”
年轻士兵却早已心不在焉,目光一直追着萧武道一行人远去的背影,眼里发亮,满是憧憬。
在他看来,好男儿就该闯出一番天地,凭双手拼出功名,位极人臣。
至于老士兵那番话,他压根没往心里去。
老士兵见状,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也不再劝。
好话劝不住要往险处去的人。
旁人都说,守城门的兵最低贱、最没出息,就跟看门狗似的。
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这守城门的差事究竟有多好。
想起年轻时,他也曾参军入伍,一心想着上阵杀敌、博取功名。
可有一回亲眼见到死人,他就怕了,最后选了这守城门的营生。
当年一同入伍的人都笑话他,说他是胆小鬼,撇下他去了战场。
结果呢?
上了战场的,一个都没能回来。只有他,还好好活着。
不但娶妻生子,如今更是儿女绕膝,日子过得踏实美满。
守城门怎么了?
守城门,至少能活着——这比什么都强!
………
萧武道带着队伍在金陵城里走过,后面那几十口大箱子格外扎眼。
路边的人纷纷朝他张望,交头接耳地猜箱子里到底装了啥。
“驾!驾!驾!”
正走到青龙大街的十字路口,旁边突然冲出几匹快马。
最前头那匹马像发了疯似的,跑得飞快,直直冲过来。
马上的人看见萧武道时,已经收不住势头,眼看就要撞上。
“滚开!滚开!”
“不要命了吗?”
“还不快闪开!”
马背上一个穿飞鱼服的年轻锦衣卫高声喝骂,态度嚣张得很,比萧武道以往见过的纨绔子弟还要张狂。
砰!
萧武道反手一掌拍出,浑厚的掌风正中马头。
那马一声长嘶,鲜血喷涌,头猛地扬起,前蹄离地,随即向后重重倒下。
马背上的锦衣卫也狠狠摔在地上,脸朝下磕了个满脸花。
咔嚓一声,鼻梁断了,血顿时流了一地。
“少爷,少爷,您没事吧?”
后面几个锦衣卫总旗慌忙下马,赶上来搀扶那摔倒的纨绔。
“轻点儿!没看见本少爷鼻子流血了吗?”
纨绔一把推开两人,猛地站起来,抹了抹鼻血,瞪向萧武道:
“狗东西,本少爷刚才叫你闪开没听见吗?”
“竟敢杀我的马,你知道这马多贵吗?卖了你都赔不起!”
“还敢让本少爷受伤……你死定了,**都别想活!”
他面目狰狞,像只发怒的小老虎,恶狠狠盯着萧武道。
骂了半天,却没注意到萧武道的脸色早已沉了下去。
从来没人敢这样威胁他——威胁过的人,都已经死了。
这纨绔在城里纵马狂奔,差点撞上他,萧武道只杀马未**,已是留情。
没想到对方还自己找死。
“来人,给我拿下!”
纨绔一挥手,身后四名锦衣卫立刻扑了上来。
“大胆!”
萧武道一声怒喝,音浪如潮涌出,当场把四人震飞出去。
那几人口鼻喷血,摔在地上筋骨断裂,哀嚎着再也爬不起来。
要不是在金陵城,周围还有老百姓,再加上都是锦衣卫的人,萧武道早就动手了,哪还容得他们活到现在?
“你……你别过来……”
看到萧武道一声怒喝就把四个人震飞出去,那纨绔公子终于吓破了胆,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萧武道厉声质问:“你们是谁的手下?谁准你们在金陵街上纵马的?”
“身为锦衣卫,知法犯法,该当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