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艾尔文村的第一缕炊烟(1/2)
晨光透过木窗的缝隙,在粗糙的木板地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林小满盯着那些光斑,试图从中找出某种规律——就像她曾经在《星光下的约定》里试图从系统任务中找出隐藏提示那样。
但这里没有系统。
或者说,系统只剩下一缕随时会断气的残魂。
昨晚视野边缘浮现的那行半透明文字,在闪烁三次后就彻底消失了。无论她在心里怎么呼唤、咒骂、甚至尝试用当年玩乙游时触发隐藏对话的各种玄学手势(比如双手合十默念“系统大神保佑”),都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窗外真实的鸡鸣、犬吠,还有旅店老板娘大嗓门的吆喝:“面包出炉啦!热乎的黑麦面包!”
中世纪村庄。
低魔幻想文明。
生存任务。
这几个关键词在她脑海里打转,混合着对现实凌夜牺牲的悲痛、对阿刻索和伊森下落的担忧,以及面对眼前这个“陌生”凌夜时的无措。
“你……还好吗?”
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小满抬头,看到凌夜(现在只能叫他凌夜了)端着两个木碗站在那儿。他换上了一身村民给的粗布衣裳,深褐色的布料衬得他的皮肤更加苍白。那张脸依然是游戏里那张完美到犯规的脸,但眼神里的东西完全变了——曾经的冷峻、锐利、那种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敏锐,全都被一种温和的、带着些许茫然的困惑取代。
他走进房间,把碗放在桌上:“老板娘说你醒了该吃点东西。燕麦粥,加了点蜂蜜。”
林小满看着那碗黏糊糊的、冒着热气的粥,又看看凌夜:“你……还记得怎么做饭?”
凌夜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好像……身体记得。走进厨房,看到那些东西,手就自己动起来了。”他顿了顿,有些困惑地补充,“但我脑子里不记得自己会做饭。”
身体记忆。
林小满心里一紧。这说明凌夜的意识虽然受损,但作为“游戏角色”的底层数据——那些被设定好的生活技能、行为模式——可能还保留着。就像硬盘被格式化后,某些底层磁道的信息还能被读取。
“谢谢。”她接过碗,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味道意外地不错,蜂蜜的甜味恰到好处地中和了燕麦的粗糙感。
凌夜在她对面坐下,也端起了自己的那碗。他吃得很慢,动作优雅——这种刻在骨子里的教养,和他身上那套粗布衣服形成了滑稽的对比。
“老板娘说,我们是在村外的迷雾森林边缘被发现的。”凌夜一边吃一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发现我们的是村里的樵夫老约翰。他说当时我们俩躺在一处空地上,周围没有任何脚印或打斗痕迹,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
林小满的手抖了一下,勺子磕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们还穿着很奇怪的衣服。”凌夜继续说,抬眼看向林小满,“老板娘说,她从来没见过那种布料,又轻又软,颜色也很奇怪。她把我们的衣服收起来了,说等我们身体好了再还给我们。”
林小满想起自己穿越到乙游世界时穿的那套睡衣——印着卡通猫咪的浅蓝色棉质睡衣。放在中世纪背景里,那确实是“奇怪的布料”。
“村里人……”她小心翼翼地问,“有没有说我们是什么人?或者……有没有人要来调查我们?”
“村长来过一次。”凌夜回忆道,“一个白胡子的老头,挂着橡木手杖。他问了我们的名字,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倒在森林边。我说……我不记得了。”
“然后呢?”
“他看了我们很久,然后叹了口气,说‘迷雾森林总是会带来迷途之人’。他让老板娘好好照顾我们,说等我们身体恢复了,可以去村里帮忙干点活,换口饭吃。”凌夜顿了顿,“他还说……如果我们是逃避追捕的贵族私奔者,最好换个名字。艾尔文村不欢迎麻烦。”
贵族私奔者。
林小满差点把嘴里的粥喷出来。这个设定倒是很符合乙游的狗血套路——但她现在一点也笑不出来。
“你告诉村长我们的名字了?”她问。
“我说你叫小满,我叫凌夜。”凌夜看着她,“这是我们的真名,对吧?我醒来的时候,脑子里只记得这两个名字。你的,和我的。”
林小满感到鼻子一酸。现实凌夜消散了,游戏凌夜失忆了,但他还记得她的名字。
“对。”她用力点头,“这是我们的真名。”
吃完早饭,老板娘凯瑟琳大婶又来了,这次她带来两套换洗衣服——粗糙但干净的亚麻衬衫和长裤给凌夜,朴素的亚麻长裙和围裙给林小满。
“穿上吧,姑娘。”凯瑟琳大婶把衣服塞进林小满怀里,又打量着凌夜,“小伙子身材不错,这衣服可能有点短,但总比你之前那身怪衣服强。在村里走动,别太显眼。”
她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人,身材粗壮,脸上有常年劳作的晒斑,但眼神很温暖。林小满注意到她左手缺了一根小指,伤口看起来是旧伤。
“谢谢您救了我们。”林小满真心实意地说。
“哎,谁还没个落难的时候。”凯瑟琳大婶摆摆手,“老约翰把你们背回来的时候,你们俩浑身冰凉,呼吸都快没了。我用了三床厚被子,灌了五碗热汤,才把你们从鬼门关拉回来。你们俩啊,命大。”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说真的,你们到底从哪儿来的?迷雾森林那边……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村里人一般不进森林深处,据说里面有‘东西’。”
“东西?”凌夜问。
“妖精啊,幽灵啊,或者更糟的。”凯瑟琳大婶做了个驱邪的手势,“十几年前,铁匠家的儿子不信邪,非要进森林打猎,结果回来就疯了,整天念叨着什么‘光’啊‘门’啊的。没过一个月就掉进井里淹死了。”
林小满和凌夜对视了一眼。
森林。光。门。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很难不让他们联想到之前的经历——裂缝、坟场、还有那个把他们抛出来的通道。
“我们……真的不记得了。”林小满选择了最安全的回答,“醒来的时候已经在森林边了。”
凯瑟琳大婶看了他们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行吧,不想说就不说。不过既然要在村里住下,有些规矩得告诉你们。”
她开始掰着手指头数:
“第一,别靠近领主城堡。领主老爷脾气不好,最近又在加税,看到陌生人可能会抓去当苦力。”
“第二,晚上别出村。村外有狼,还有……别的。”
“第三,每月十五月圆之夜,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开门开窗。那是‘守夜人’在巡逻。”
“第四,如果遇到穿灰袍、戴银徽章的人,低头行礼,别说话。那些是神殿的‘净罪者’,惹不起。”
“第五——”她看着凌夜,“小伙子长得太招眼了,平时戴个兜帽,少在姑娘们面前晃悠。村里的小伙子们心眼可不大。”
凌夜:“……”
林小满差点笑出声,但忍住了。
交代完这些,凯瑟琳大婶又给了他们一小袋铜币:“这是预支的工钱。村长说了,你们身体好了之后,小伙子可以去帮铁匠打下手,姑娘可以来厨房帮忙。包吃住,每周五个铜币。干满一个月,如果表现好,可以在村里落户。”
她离开后,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林小满数了数钱袋里的铜币——二十枚,大概够他们生活十天。
“看来我们得开始打工了。”她苦笑道,“从拯救世界的中二冒险,直接跌落到中世纪农村生存模拟。”
凌夜没有笑。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村庄。
艾尔文村不大,一条碎石铺成的主干道贯穿全村,两侧是高低错落的木屋和石屋。远处可以看到一片农田,更远处是绵延的森林和隐约的山脉轮廓。村子中央有个小广场,广场上有个水井,几个妇女正在打水、洗衣。
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阳光的温度,风里的青草味,远处飘来的炊烟,甚至墙角那只正在打盹的土狗肚皮起伏的节奏——没有任何“游戏场景”的塑料感或重复感。
“这里……”凌夜轻声说,“不像是假的。”
“我也觉得。”林小满走到他身边,“但如果这里是真实的,那我们是怎么来的?从那个纯白通道,掉进一个真实的中世纪世界?这说不通。”
“除非……”凌夜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这里也是一个‘实验场’。只是规则和我们之前待的那个不一样。”
林小满感到后背发凉。
嵌套实验场?
无限套娃?
“《守望者公约》的安全屋应急预案,说要把我们投射到‘最近的可承载维度碎片’。”她回忆着昏迷前听到的最后声音,“编号g-7721,状态半稳定,文明层级低,规则兼容性中等。这听起来就像是在描述一个……未完成的、或者被废弃的实验场。”
“半稳定。”凌夜重复这个词,“意味着这里可能也存在某种‘系统’或‘规则框架’,但不如我们之前那个完善。所以我们还能看到残存的系统提示,但功能受限。”
他顿了顿:“也意味着……这里可能同样存在‘观察者’,或者类似的东西。”
这个推论让两人都沉默了。
刚从一个牢笼逃出来,又掉进另一个可能更原始的牢笼?
“但至少我们还活着。”林小满最终说,“而且这次,我们有经验了。”
凌夜看向她:“经验?”
“对啊。”林小满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乐观,“第一,我们知道世界可能是虚假的,不会被表象迷惑。第二,我们知道有‘高维干涉’这种东西存在,会对异常现象保持警惕。第三——”
她看着凌夜,笑了:
“第三,我们有两个人的记忆。你的身体记得技能,我的脑子记得真相。只要我们合作,总能找到办法。”
凌夜看了她很久。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终于,他也露出了一个很淡的、但确实存在的笑容:
“你说得对。那么……合作愉快,小满。”
这是失忆后,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林小满感到心里某个紧绷的地方,稍微松了一点点。
三天后,林小满和凌夜的身体基本恢复了。
凯瑟琳大婶说话算话,给凌夜介绍了村里的铁匠铺工作,林小满则留在旅店厨房帮忙。
铁匠铺在村子东头,是个低矮的石屋,门口挂着个破旧的马蹄铁招牌。铁匠是个五十多岁、浑身肌肉虬结的独眼壮汉,名叫巴顿。他那只瞎掉的眼睛上蒙着一块皮罩,看起来凶神恶煞。
凌夜走进铁匠铺时,巴顿正在捶打一块烧红的铁坯。火星四溅,空气中弥漫着煤炭和金属的味道。
“你就是凯瑟琳说的那个失忆小子?”巴顿头也不抬,声音粗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是我。”凌夜说。
巴顿停下锤子,用那只完好的眼睛上下打量他:“细皮嫩肉的,不像干过粗活的样子。不过凯瑟琳说你会点手艺,试试看。”
他指了指墙角一堆生锈的农具:“把这些锄头、镰刀都磨利了。磨刀石在那儿,水桶在那儿。午饭前磨不完,就没饭吃。”
很典型的学徒待遇。
凌夜没有抱怨。他走过去,拿起一把锄头,手指触摸到木柄的纹理和铁刃的锈迹时,某种熟悉的感觉涌了上来——不是记忆,而是手感。
他记得这种角度该怎么握。
记得磨刀时该用多大的力道。
记得先粗磨再细磨的步骤。
身体在自动工作。
凌夜一边磨刀,一边观察铁匠铺。工具架上摆满了各种铁器:马蹄铁、斧头、犁头、甚至还有几把粗糙的短剑。墙上挂着一张褪色的狼皮,角落堆着煤炭和木柴。
一切都很正常。
除了……墙上那幅画。
那是一幅用炭笔简单勾勒的素描,画的是一个复杂的几何图案:一个等边三角形,内部嵌套着一个圆。
和‘观察者’清理协议的那个标记一模一样。
凌夜的手顿住了。
“怎么?没见过神殿徽记?”巴顿注意到他的视线,哼了一声,“那是‘秩序之神’的圣徽。每个正经铺子都得挂,不然净罪者来了要找麻烦。”
“秩序之神?”凌夜问。
“三圣神之一嘛。”巴顿继续捶打铁坯,“秩序、生命、死亡。秩序神殿那帮人管得最宽,连铁匠铺该用什么炭都要管。啧。”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凌夜捕捉到了语气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您不信神?”凌夜试探着问。
巴顿停下锤子,独眼盯着他:“小子,在这种地方,‘信’什么不重要,‘服从’什么才重要。你只要记住,看到穿灰袍戴银徽章的人,低头,别说话,别对视。他们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但别说多余的话。懂了吗?”
凌夜点点头。
他继续磨刀,但心里已经拉响了警报。
圣徽。
秩序之神。
净罪者。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指向一个可能性:这个“低魔幻想文明”,很可能存在一个有组织的宗教(或类似宗教的势力),而这个宗教崇拜的“神”,其象征标记竟然和高维清理协议的标记相同!
是巧合?
还是说……这个“秩序之神”,就是‘观察者’在这个维度的投射或伪装?
午饭时,凌夜把这个发现告诉了林小满。两人躲在旅店后院的柴堆旁,一边啃黑麦面包一边低声交谈。
“三角形嵌套圆……”林小满脸色发白,“如果那是‘秩序之神’的圣徽,那这个世界的‘神’,很可能就是某种高维存在。甚至可能就是‘观察者’的变体。”
“铁匠巴顿对神殿的人很警惕。”凌夜说,“他提到‘净罪者’时语气不对。这个宗教可能不只是信仰那么简单。”
林小满想起凯瑟琳大婶的警告:遇到穿灰袍、戴银徽章的人,低头行礼,别说话。
“净罪者……”她喃喃道,“这个名字听起来就不友好。‘净罪’——清理罪恶?清理……异常?”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寒意。
就在这时,旅店前院传来一阵骚动。
凯瑟琳大婶的声音响起,带着罕见的紧张和恭敬:“尊敬的净罪者大人,欢迎光临小店。请问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
林小满和凌夜立刻躲到柴堆后面,透过缝隙向外看。
三个身穿灰色长袍的人走进了旅店前院。他们的长袍质地粗糙,但剪裁整齐,袖口和领口用银线绣着复杂的纹路——林小满眯起眼睛,看清了那纹路:正是三角形嵌套圆的变体。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面容瘦削,眼神锐利得像鹰。他胸前挂着一枚银质徽章,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看起来年轻一些,但表情同样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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