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一人我饮酒醉(2/2)

二贵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酒瓶差点掉地上。

剧烈的咳嗽也被硬生生憋了回去,呛得他满脸通红,眼泪还挂在眼角。他茫然地抬起头,怀疑自己是不是喝多了幻听。

红狼也猛地停止了啃咬,警惕地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身体绷紧,盯着那扇被拍得直晃悠的门。

“开门啊二贵!冻死俺们了!” 牛翠花焦急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二贵,是我们!快开门!” 刘中强的声音也夹杂其中。

二贵这才猛地回过神,不是幻听!

他手忙脚乱地放下酒瓶,踉跄着起身,因为动作太急,瘸腿板凳“哐当”一声被他带倒在地。

他也顾不上扶,几步冲到门口,颤抖着手,费了点劲才拉开那沉重的木头门闩。

“吱嘎——”

门被从外面大力推开,一股裹挟着浓烈鞭炮硝烟味和食物香气的冷风猛地灌了进来,吹得炉子里的火苗一阵乱窜。

门口狭窄的空地上,呼啦啦挤进来好几个人影,带着满身的寒气,瞬间塞满了小屋门口的光线,也塞满了二贵惊愕的视线。

打头的是刘胜利,裹着件新买的的军大衣,帽子眉毛上沾着雪粒,手里端着一个沉甸甸的大海碗,碗口用另一个碗倒扣着盖住,但浓郁的香气还是丝丝缕缕地飘出来——是炖得烂糊的、油汪汪的红烧肉!

他旁边是牛翠花,挎着个盖着蓝花布的竹篮子,里面鼓鼓囊囊,她一边跺着脚上的雪,一边嚷嚷:“哎哟喂,可冻死个人了!你赶紧让大伙进去啊!”

刘文彬跟在后面,手里端着个盆,看样子像是装的饺子。

刘中强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粉条炖白菜,上面还漂着油亮的肉片,刘建仁则抱着个粗瓷坛子,一看就是自家酿的米酒。

“你……你们……” 二贵彻底懵了,像根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门口,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屋外凛冽的寒气和他自己刚才被烈酒烧灼起来的体温混合在一起,让他脑子一片空白,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熟悉的脸孔,看着他们身上、头上沾着的雪花,看着他们手里端着、提着的、还冒着热乎气的饭菜。

一股巨大的、完全陌生的暖流,毫无预兆地、凶猛地撞进了他的胸膛,撞得他心口发胀,鼻子发酸。

刚才强压下去的那股泪意,此刻混合着震惊、无措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滚烫情绪,猛地冲上了眼眶,视线瞬间就模糊了。

他慌忙低下头,用粗糙的手背狠狠抹了一把眼睛,喉咙里像堵了块热炭,又烫又硬,噎得他喘不过气。

红狼也认出了熟人,警惕的低吼立刻变成了欢快的呜咽,尾巴摇得像风车,绕着刘胜利和牛翠花的腿打转,嗅着那诱人的肉香。

“瞅啥瞅?还不快让开道儿!” 刘胜利用胳膊肘轻轻捅了一下还在发愣的二贵,侧身挤了进来,他那高大的身躯几乎占满了小屋的走道。

他把那大海碗红烧肉“咚”地一声放在那张本就拥挤的小方桌上,震得桌上的豆腐盆都晃了晃。

“瞅你这磨叽劲儿!说了让你去家里,你不听!行,你不去,俺们来!大过年的,还能让你一个人就着西北风啃骨头?” 他嗓门洪亮,带着笑意的埋怨。

牛翠花紧跟着进来,一边把篮子往炕沿上放,一边麻利地揭开盖布。

篮子里是码得整整齐齐、炸得金黄酥脆的萝卜丸子、茄盒,还有几个白胖胖的大馒头。

“就是!一个人守这大棚算啥过年?喏,我炸的丸子茄盒,还热乎着呢!赶紧的,腾地方!”

她眼睛一扫,看到桌上那盆寡淡的炖豆腐和孤零零的酒瓶,再看看地上二贵啃过的骨头,心里一酸,但嘴上却更利索了,指挥着后面的人。

“文彬,饺子放这儿!中强,你那盆粉条搁桌上!四叔,酒坛子放地上,稳当点!”

小屋瞬间被塞满了。

人声、碗盆碰撞声、食物的香气、还有从人身上带进来的寒气与炉火烘出的热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前所未有的、嘈杂而温暖的小家。原本冰冷孤寂的空气被彻底搅动、加热,变得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