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大粪丢了(2/2)
村中央那棵遮天蔽日的老槐树下,很快成了临时的议事场。
端着饭碗的、拎着锄头准备下地的、披着衣裳刚趿拉着鞋出来的,都围了过来。
“啥?偷粪?偷那玩意儿干啥?又臭又沉的!”三十多岁的汉子,刘猛瞪着眼,觉得这事儿透着邪乎,“谁家缺那点玩意儿?自家茅坑里还攒不够?”
“谁说不是呢,”老会计刘文革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慢条斯理地说,
“二贵那孩子,攒点粪容易么?花钱买的!这不明摆着欺负老实人嘛!”
“老实人?他可是个傻子!”贺春梅撇着嘴,心里偷笑,声音尖利,“一个傻子,买三堆大粪搁河滩上,招苍蝇惹蛆的,指不定就是招了贼惦记!这贼也够有眼力劲的,专偷傻子的东西。”
“话不能这么说二婶儿,”旁边抱着孩子的春燕听不下去了,“二贵是脑子慢点,可人家想种地,知道买粪沤肥,这份心劲儿就比那些游手好闲的强!
偷他的,那不是往老实人伤口上撒盐吗?太欺负人了!”
“就是就是!”几个平时觉得二贵可怜的老婆子附和着,“二贵这孩子,命苦啊,傻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哎,这谁干的丧良心事儿!”
“嘿,有好戏看喽!”几个半大小子挤在人群外围,互相推搡着,脸上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谁偷的粪?胆儿肥了!看书记咋收拾他!”
人群嗡嗡议论着,同情、不忿、冷嘲热讽、事不关己的淡漠、等着看好戏的兴奋。
直到一个洪亮而带着明显怒气的声音压过了所有嘈杂:
“都吵吵啥!没事干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村支书刘光礼背着手,铁青着脸走了过来。
他眉眼间透着庄稼人的硬朗和当家人特有的威严。
身后跟着脸色难看的治保主任王长海。
刘光礼几步走到老槐树下的磨盘上,站定了,扫视一圈,嘈杂声瞬间低了下去。
“大槐树村,祖祖辈辈,啥时候出过贼?!”
“啊?从老支书那会儿起,路不拾遗,夜不闭户!谁家丢过一根针半根线?如今倒好!偷上粪了!还偷的是咱村自己人的粪!偷的是二贵的粪!”
他顿了顿,胸膛起伏,显然气得不轻:“二贵这孩子,是脑子不灵光!可他是咱大槐树村的人!!!
他傻,可他没偷过没抢过,没祸害过谁家一棵庄稼!现在,他想种地,想好好过日子,自己掏钱买了粪,就有人敢把爪子伸过来?!
这不是偷粪!这是打咱大槐树村所有老少爷们的脸!是骑在咱脖子上拉屎!”
“对!太欺负人了!”
“不能就这么算了!” 刘光礼的话点燃了村民朴素的集体荣誉感和护犊子的心性,群情激愤起来。
连刚才说风凉话的贺春梅也缩了缩脖子,没敢再吱声。
“这事儿,没完!”刘光礼一挥手,斩钉截铁,“长海!”
“在!”刘长海挺直腰板。
“你带几个人,还有拴柱、满仓叔,你们几个心细的,都给我去河滩地!仔细看!脚印、车辙印、牲口蹄子印,哪怕掉根毛,也给我捡回来!看看这贼是从哪边来的,往哪边跑的!”
“好!”刘长海立刻招呼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