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2/2)

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冲入院内,很快将那名被缚的汉子押了出来,连同铁盒和那个书籍函套,迅速消失在夜色中。整个过程,快得让人反应不及。

朱希忠翻身上马,临走前,最后看了张烨一眼,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张副使,陛下念着你寻访‘鲛人泣’的差事。有些风浪,不该沾的,莫要沾身。”说罢,一勒缰绳,带着大队锦衣卫呼啸而去。

巷子瞬间空荡下来,只留下满地狼藉的脚印和一片死寂。寒风卷着雪沫,打在张烨脸上,冰冷刺骨。

苏婉清走到他身边,脸色依旧苍白,低声道:“烨哥,那铁盒……还有你给朱都督的函套……”

张烨望着锦衣卫消失的方向,缓缓摊开一直紧握的右手掌心,那里赫然躺着几枚细小的、被汗水浸湿的沉香木珠。他方才,竟在极度紧张中,无意识地捻断了自己常年盘玩的那串念珠!

“铁盒保不住,人犯也保不住。”张烨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沙哑,“朱希忠亲自来,代表皇上已经注意到了此事,并且不想让它继续在下面闹下去。我们若强行保留,立刻就是灭顶之灾。”

“那你给他的函套是?”

“那是我闲暇时,用一种特殊的‘显影’之法,记录重要信息的副本。”张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真正的关键,不在那打不开的铁盒里,而在我们截获它之后,我凭借记忆,用密写方式记录下的外部特征、重量、锁具细节,以及……我对‘四海货栈’、‘隆昌号’、徐府管家,乃至宫中刺杀的所有关联推测!函套夹层里,还有一小片我悄悄从那焦黑残片上刮下的碎屑。”

苏婉清倒吸一口凉气:“你……你竟将这些东西,直接交给了锦衣卫指挥使?”

“赌一把。”张烨目光深沉,“皇上想要‘返魂香’,就必须弄清楚‘月影珠’的真相。朱希忠是皇上最锋利的刀,也是唯一可能绕过严党、徐阶,直接将信息送达天听的人。我把这些‘愚见’和‘物证’给他,是表明我张烨一心为皇差,无意卷入党争,同时也在告诉皇上,这潭水,比他想象的更深!至于他信不信,查不查,就是天意了。”

回到书房,炭火依旧,但两人心境已截然不同。一番惊心动魄的争夺,关键证物和人犯却在眼前被皇家力量强行接管,这种感觉充满了无力感。

“我们现在……岂不是前功尽弃?”苏婉清有些颓然。

“未必。”张烨摇了摇头,重新串着那几颗散落的念珠,“至少,我们知道了皇上的态度——他不希望局面失控,他在关注。而且,我们将最大的烫手山芋抛了出去。现在,压力回到了严世蕃和……徐阶那边。锦衣卫插手,他们再想灭口或遮掩,难度就大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疑虑:“我只是在想,皇上为何偏偏在此时,派朱希忠以如此雷霆万钧之势介入?是冯保的密奏?是徐阶的反制?还是……我们不知道的第三方力量?”

就在两人试图理清这团乱麻时,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东家,有浙江来的加急密信!是‘船锚’的渠道,标注了最高等级的‘火漆’!”

张烨和苏婉清同时一震!浙江!陆刚!

张烨一把接过那枚细小的竹管,捏碎火漆,倒出里面卷得紧紧的一张薄纸。他迅速展开,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

只见纸条上只有寥寥数语,笔迹潦草,仿佛是在极度仓促和危险的情况下写就:

“陆爷未死,陷双屿。四海非主谋,幕后有‘观潮人’。珠在……信笺至此戛然而断,最后几个字被一大片深褐色的、已然干涸的血迹彻底污损,再也无法辨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