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离京前夜(2/2)
“张……张副使!”孙秀的声音带着喘息的急迫,“咱家冒险前来,是有掉脑袋的消息要告知!”
“孙公公请讲。”张烨心中预感不妙。
“干爹……干爹他……”孙秀咽了口唾沫,“他在遇刺前,曾有一封密奏送入京,经由秘密渠道直送司礼监黄锦黄公公处。但……但那封密奏,被人截下了!”
张烨瞳孔一缩:“何人如此大胆?”
“不知道!但截下之后,有人仿造了一封假的密奏,替换了上去!”孙秀的声音都在发抖,“假的密奏里,干爹……干爹指证您张副使,与东南倭寇勾结,图谋不轨!还……还说您进献的所谓‘鲛人泣’线索,皆是虚妄,意在欺君!”
张烨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好毒的计策!这不仅是要置他于死地,更是要将冯保遇刺的脏水反泼到他身上!若非孙秀冒险前来报信,他明日离京,恐怕还没到浙江,锁拿他的缇骑就已经在路上了!
“此事还有谁知?”张烨强压震惊,沉声问道。
“咱家也是刚刚从宫内一个心腹处得知,真假尚未可知,但……但宁可信其有啊!张副使,您此去东南,只怕……只怕不仅仅是倭寇和‘观潮人’的明枪,还有来自背后的暗箭!”孙秀说完,不敢久留,再次如同鬼魅般消失在窗外。
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张烨阴晴不定的脸。徐阶的举荐,神秘密信的警告,如今再加上这伪造密奏的构陷……离京的前夜,杀机已然层层笼罩而来。
他原本以为手持敕令,是执棋之人,此刻却更深刻地感受到,自己依旧是这盘巨大棋局中,一枚被各方势力推来搡去的棋子。只是,他这枚棋子,并不甘心任人摆布。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纸张,奋笔疾书。他写了两封信。一封是给苏婉清的,将孙秀带来的消息尽数告知,让她在京中设法周旋,尤其要盯紧司礼监和锦衣卫的动向。另一封,则是用特殊的密写药水,写给他即将安插在离京队伍中的、绝对心腹的死士,交代了万一自己途中遭遇不测,如何将这封密信的内容公之于众,那里面,记录了他对严党、对徐阶、对“观潮人”乃至对东南局势的所有已知推测和部分证据!这是他在绝境中,准备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后手。
做完这一切,窗外已透出熹微的晨光。离京的时刻到了。
张烨换上簇新的官服,将那残破的念珠小心收入贴身的暗袋,深吸一口气,推开了书房的门。苏婉清、伤势未愈却坚持前来送行的陆刚,以及一众核心手下,都已等候在院中。
没有过多的言语,张烨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在苏婉清担忧而坚定的眼神上停留一瞬,微微点头,随即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珠华阁门外,钦差仪仗已然齐备。张烨登上马车,车队缓缓启动,驶向朝阳初升的、通往东南方向的官道。
马车刚刚驶出京城南门,一名做普通商旅打扮的汉子便悄无声息地靠近队伍,将一枚蜡丸迅速塞入了一名护卫的手中。那护卫是张烨安排的心腹,立刻将蜡丸呈递进来。张烨捏碎蜡丸,里面是一张更小的纸条,上面只有四个潦草的字:
“贡船已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