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血路（1/2）

尖锐的倭寇螺号声如同海鬼的哭嚎，从四面八方穿透浓雾，越来越近，与官军急促的脚步声、甲胄碰撞声、以及海瑞简短的命令声交织在一起，谱成一曲死亡的前奏。

突围队伍迅速成型。精锐官兵在外围结成防御圆阵，将张烨、朱载堉、青衫文士、阿吉、孙先生、老船公以及那些被救下、尚在昏迷中的少女护在中心。海瑞并未居于最安全的中心，反而手持一把出鞘的腰刀，走在队伍前列，绯红官袍在火把和雾气中成为最显眼的标志，也成了最危险的靶子。

“东南方向，滩头乱石区，行动！”海瑞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面临的不是绝境，而是一次寻常的巡查。

队伍开始移动，沿着来时依稀记得的陡峭小路，向山下冲去。火光在浓雾中划出一道摇曳的光带，也暴露了他们的位置。

刚离开祭坛平台不久，进入林木茂密的山坡，第一波袭击便到了！

“咻咻咻——！”

密集的箭矢如同毒蝗般从两侧的黑暗中射出，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大部分被盾牌和树木挡住，但仍有倒霉的官兵中箭倒地，发出闷哼。

“举盾！不要停！冲过去！”带队武官声嘶力竭地大吼。

队伍顶着箭雨强行冲锋。张烨被阿吉和一名官兵夹在中间，猫着腰，耳边尽是箭簇钉入树干、盾牌的咄咄声，以及身边人受伤或死亡的惨叫。浓雾和黑暗成了敌人最好的掩护，他们甚至看不清箭矢来自何处。

突然，前方雾气中猛地窜出数十道黑影！不再是那些被控制的“人偶”，而是真正的、凶悍的倭寇浪人！他们身着杂色阵羽织，手持狭长的倭刀，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如同鬼魅般扑向队伍前锋！

“迎敌！”海瑞厉喝，竟亲自挥刀格开一柄劈向他的倭刀！刀锋相交，迸出一溜火星！

战斗瞬间白热化！倭刀与明军制式腰刀、长枪碰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惨叫声、怒吼声、兵刃入肉的闷响此起彼伏。倭寇悍勇异常，刀法刁钻狠辣，加之熟悉地形，在林木间腾挪跳跃，给官军造成了极大的麻烦。

青衫文士护在朱载堉身旁，软剑如同毒蛇，每一次闪烁都必有一名倭寇捂喉倒地，剑法狠辣高效。阿吉也挥舞短刃，与一名倭寇缠斗在一起，凭借灵活的身手勉强周旋。孙先生和老船公则紧紧跟在张烨身边，面色惨白。

张烨手无寸铁，只能紧紧跟着队伍移动，心脏狂跳。他亲眼看到一名年轻的官兵为了替他挡开一把偷袭的倭刀，被整个劈开了胸膛，温热的鲜血溅了他一脸。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

队伍在血战中艰难前行，每前进一段距离，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官兵人数在不断减少，伤员增多，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而倭寇的袭击却一波猛过一波，仿佛无穷无尽。

“这样下去不行！会被他们耗死在这里！”青衫文士一剑刺穿一名倭寇的眉心，抽空对海瑞喊道，“必须有人断后！”

海瑞一刀劈翻一名敌人，溅起的血点落在他绯红的官袍上，更添几分肃杀。他目光扫过伤亡惨重的队伍，又看向被紧紧护在中心的朱载堉和张烨，眼神决绝。

“王把总！带你的人，随本官断后！”海瑞点名一名满脸虬髯的军官，“其余人，保护世子和张理榷，全力冲向滩头！若能遇我水师接应，尚有生机！”

“大人！”王把总虎目含泪。

“执行军令！”海瑞语气不容置疑。

断后，意味着九死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