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2/2)
陆炳赶到时,一名千户立刻迎上:“大人,火是寅时三刻从寝殿内同时三处燃起的,火油味极浓,是有人纵火无疑。但奇怪的是……”
“说。”
“寝殿内发现两具焦尸,一具卧于榻上,体型与李贵妃相仿,但烧得面目全非,无法辨认。另一具倒在门边,是名宫女。”千户压低声音,“仵作初步查验,榻上那具……在起火前便已身亡,颈骨折断。”
灭口。
陆炳立刻想到这个词。李贵妃知晓太多“观潮人”秘密,郑王虽死,余党岂容她活?
“可还有其他发现?”
“有。”千户引陆炳绕到殿后残垣,“此处原是小佛堂,火烧得最轻。属下在供桌下发现这个——”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黄铜香炉,炉身雕刻着海浪与星辰纹路,炉内积着薄薄一层香灰。陆炳小心拨开灰烬,指尖触到一物:一枚鸽卵大小、通体浑圆、表面布满细密螺旋纹路的黑色石子。
石子触手冰凉,细看之下,那螺旋纹路竟在缓缓转动——不,是错觉,但确实给人一种“此物内蕴活水”的诡异感。
“这纹路……”陆炳瞳孔收缩,“与长春宫黑色液体形成的符文,有七分相似!”
话音未落,远处宫墙阴影中,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铃音。
叮。
陆炳猛然转身,手按刀柄:“何人?”
无人应答。但宫墙转角处,一片灰色衣角一闪而逝。
“追!”陆炳低喝,身形已如离弦之箭射出。三名锦衣卫紧随其后。
那道灰影速度极快,在错综复杂的宫巷中几个转折,竟将锦衣卫甩开十余丈。陆炳内力催至极限,眼看要追上时,灰影忽然跃上一处矮墙,反手掷来一物。
陆炳侧身避开,那物“啪”地落在地上——是一枚以油纸包裹的纸条。
灰影消失在墙后,再无踪迹。
陆炳止步,示意手下继续追查,自己则小心拾起纸包。展开油纸,里面是一张素笺,上面以炭笔匆匆写就:
“符成则海眼通幽冥,彼端非善地。欲救张烨,须先断符文生长——其源在李妃佛堂地下三尺,有石瓮镇之。午时前若不毁,符文将成,星陨铁必污,届时海眼洞开,阴兵借道,京师危矣。”
落款处,画着一枚小小的铃铛图案。
陆炳心头巨震,立刻折返西苑。按纸条所指,在佛堂废墟下三尺处挖掘,果然挖出一口密封的黑色石瓮。瓮身刻满与长春宫符文同源的纹路,触之阴寒。
“大人,要打开吗?”锦衣卫问。
陆炳沉吟片刻,眼中闪过决断:“不必。将此瓮以浸过朱砂的绳索捆扎,即刻运往钦天监密室封存。另外……”
他看向万寿宫方向,午时将近。
“传令长春宫守卫:若符文生长速度突然加快,或星陨铁黑化超过三成,立刻鸣响警钟,全宫戒备!”
巳时末,万寿宫偏殿。
七盏青铜油灯按北斗方位摆放,灯油是以沉香、琥珀、龙脑特制,燃烧时散发清心宁神的异香。蓝道行与四名师弟、护国禅师已各就各位,唯有第七个位置空着。
张烨被移至阵眼位置,身下铺着温玉枕。苏婉清坐在阵外一尺处,外袍已褪,只着素白中衣,心口位置以朱砂画了一个小小的符印。
“时辰将至,”蓝道行抬头看殿外日晷,“第七人若再不至……”
殿门忽然被推开。
一道灰色身影无声步入。来人身材中等,灰布袍洗得发白,头戴竹笠,垂下薄纱遮面。他手中持着一串九枚小巧铜铃,行走时竟无丝毫声响。
“阁下是?”嘉靖目光如电。
灰影人微微躬身,声音透过薄纱传来,低沉而略带沙哑,听不出年纪:“山野之人,偶涉红尘。愿入阵助一臂之力,以全故人之托。”
“故人?何人?”
灰影人却不答,只转向蓝道行:“真人可验贫道修为。”说着,左手轻抬,九枚铜铃无风自动,发出清越悠扬的连绵铃音。音波过处,殿内烛火不摇,众人却觉心头一清,连张烨眉心的琉璃光晕都似乎稳定了一分。
蓝道行眼中闪过惊异:“音律通玄,涤荡神魂……足下修为已臻化境。请入阵。”
灰影人走向第七个位置,经过苏婉清身边时,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瞬。苏婉清抬起头,隔着薄纱,似乎对上那双眼睛——那双眼睛……竟让她有种莫名的、想要落泪的熟悉感。
“苏姑娘,”蓝道行肃然道,“请准备。”
玉刀举起,对准心口朱砂符印。
阵中七人同时掐诀,七盏油灯火焰猛然蹿高,在空中交织成一道光网,笼罩张烨全身。
嘉靖退至殿门处,陆炳已赶回,在他耳边低语西苑发现。嘉靖脸色数变,最终化为一片冰寒:“待此间事了,彻查西苑所有关联之人——尤其是与严府有来往者。”
“是。”
殿内,蓝道行一声清喝:“取血——”
玉刀刺入心口半分。
苏婉清浑身一颤,咬紧牙关,鲜血顺着玉刀血槽滴入早已备好的白玉盏中。一滴、两滴、三滴……每一滴都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晕。
就在第三滴血落入盏中的刹那——
“轰!!!”
远处长春宫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仿佛大地深处裂开的巨响!
几乎同时,阵中的张烨猛然睁开双眼——那双眼瞳中,竟是一片纯黑,不见半点眼白!
他口中发出完全不似人声的、混杂着海浪咆哮与万鬼哀嚎的嘶吼,身体剧烈挣扎,七窍再次涌出黑血!
而那三滴心头血,在白玉盏中剧烈沸腾,竟开始由金转黑!
灰影人霍然起身,铜铃急摇:“不对!他的魂魄已被‘彼端’污染——此刻施术,不是救他,是在将污染引向所有人!”
(第102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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