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1/2)

《大明珠华·第壹佰零玖章·前世的面纱》

紫金山南麓的黎明被奇异的琉璃光泽浸染。

洞口前,时间仿佛凝固。沈炼和九名锦衣卫如陷泥沼,在那三道古老虚影的威压下寸步难行。左肋的伤口在威压刺激下汩汩涌血,但他仍咬牙挺直脊背,绣春刀拄地,死死盯着洞口中央那揭开了面纱的女性虚影。

那张脸——与昏迷在万寿宫的苏婉清,至少有九分相似。唯一的区别在于气质:虚影的眼神更加深邃、沧桑,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悲悯与决绝交织的复杂神色,那是历经千年岁月沉淀后才能拥有的神韵。

“前……辈。”沈炼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我等奉大明皇帝之命,前来取明月珠,解救京城危局。请……行个方便。”

女性虚影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空灵的声音再次直接在所有人识海中响起:

“朱氏子孙的帝王,终于记起了契约吗?”

她微微侧首,看向北方京城方向,眼中流转过万千星河流转般的景象:

“可惜,太迟了。影珠已近圆满,归墟之门将启。若无‘祭月人’完成仪式,纵有明月珠在手,也不过是延缓片刻罢了。”

“祭月人?”沈炼心头一凛,“请前辈明示,何为祭月人?如何完成仪式?”

女性虚影没有回答,而是抬起手指,指尖凝聚出一滴琉璃色的液体,液体在空中化作一行古老的篆文:

“以明月之血,洗影珠之秽。”

“以异数之魂,定阴阳之轨。”

“以帝王之气,镇归墟之门。”

沈炼瞳孔骤缩——明月之血,指的是苏婉清?异数之魂,是张烨?帝王之气,自然是陛下!这三者齐聚,才是完整的“祭月”仪式?!

“前辈,”他急声道,“明月珠转世(苏婉清)与异数(张烨)此刻都在京城,性命危在旦夕。若取不回明月珠,他们撑不过两个时辰!请前辈赐珠,救人性命,救大明江山!”

女性虚影沉默。

就在此时,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严世蕃带着三名严府死士策马冲上山坡,马蹄在嶙峋山石间迸溅出火星。他怀中的月影佩此刻已亮如皓月,投射出的光影地图直指洞口。当他看清洞口景象时,独眼猛地收缩——

“沈炼?你果然没死透!”严世蕃勒马,手已按在腰间软剑上。

“严侍郎,”沈炼强压伤势,冷冷道,“你擅自离京,私藏‘月影佩’,可是要谋逆?”

“谋逆?”严世蕃嗤笑,“本官是奉徐阁老遗命,前来取明月珠救驾!沈同知,让开!”

他翻身下马,高举月影佩。玉佩在虚影面前骤然光芒大盛,竟与洞口琉璃光芒产生共鸣,发出清越的嗡鸣。

女性虚影的目光转向严世蕃,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月影佩……竟还在人间。持有者,报上你的血统。”

严世蕃一愣,旋即意识到什么,沉声道:“家母姓陈,乃苏州陈氏女。外祖陈公讳……讳明远,正德年间曾任钦天监博士。”

“陈明远……” 女性虚影低声重复这个名字,忽然轻轻叹息,“原来你是玄玑子的外孙。难怪能激活月影佩。”

她顿了顿,看向严世蕃的眼神变得复杂:

“你可知,玄玑子当年为何盗取此佩与半卷帛书后,仍要留下线索,指引后人前来?”

严世蕃摇头。

“因为他发现了一个真相——明月宫最后一任宫主‘琉璃仙子’,在沉宫之前,将自己的记忆与修为分割成三份:一份封入明月珠,等待转世;一份化作守护虚影,镇守洞口;最后一份……”

她的目光投向京城方向,声音缥缈:

“投入轮回,转生为 大明皇室血脉 ,以帝王之气温养,待双月重辉之时,作为‘祭月人’的 魂基 。”

沈炼和严世蕃同时色变。

大明皇室血脉?谁?!

“是……陛下?”沈炼声音发颤。

“不。” 女性虚影摇头,“嘉靖帝虽是当代执契人,但他命格过于刚厉,与琉璃仙子柔和的‘纯阴琉璃体’相冲。真正的魂基转世,必须是皇室中 命格至阴 ,且生辰八字与沉宫之日完全契合者。”

严世蕃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名字,脱口而出:

“景王朱载圳?!”

女性虚影默认。

沈炼浑身冰凉。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景王会暗中与“观潮人”残余勾结,为什么他手中会有那枚青铜铃铛信物——那根本不是勾结,而是前世记忆的指引!

景王,才是琉璃仙子三分魂基的转世之一,是完成“祭月”仪式不可或缺的魂基!

“所以,”严世蕃独眼闪烁,“祭月仪式需要:明月珠转世(苏婉清)的血、异数(张烨)的魂、琉璃仙子魂基转世(景王)的命——三者合一,才能净化影珠,重定阴阳?”

“然。” 女性虚影缓缓道,“但这仪式,需要魂基转世 心甘情愿 献祭。而景王……他愿意吗?”

没有人能回答。

万寿宫偏殿。

张烨睁开的双眼,正倒映着那幅跨越千里的画面——紫金山洞口,女性虚影揭开的、与苏婉清一模一样的脸。

但这一次,他的意识没有立刻涣散。

左眼的纯黑与右眼的琉璃,开始融合。

不是之前那种被污染与纯净的对抗式融合,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本为一体的水乳交融。两种颜色在他的瞳孔中旋转、交织,最终化作一种奇异的琉璃墨色——如同最深的海底,却又折射着星月的光芒。

“烨……烨哥?”云姑娘第一个发现异常,声音颤抖。

张烨缓缓转过头,看向她。

那眼神,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那份属于张烨的坚韧与温柔,陌生的是一种沉淀了千年岁月的沧桑与悲悯。

“云姑娘,”他开口,声音嘶哑却清晰,“你师父……可还安好?”

云姑娘浑身剧震:“你、你怎么知道我师父……”

“二十年前,杭州雨夜,我与你师父有过一面之缘。”张烨——或者说,此刻意识中多了某些东西的张烨——缓缓坐起身,动作还有些僵硬,但眼神已然锐利,“她当时怀抱着一个女婴,那女婴额心有淡淡的琉璃痕。她托付我:‘若此女长大成人,请护她周全’。”

他看向昏迷的苏婉清,眼中浮现出深沉的痛楚:

“那女婴,就是婉儿。而你师父,就是琉璃仙子三分魂基中的守护者——她带着婉儿的转世之身逃离明月宫,却因穿越归墟与阳间的屏障而修为大损,最终将婉儿托付给我父亲后,便羽化了。”

顾清源猛然上前,抓住张烨手腕探查脉象,脸色惊疑不定:“你的魂魄……污染与纯净正在以某种方式‘和解’?这是……”

“不是和解。”张烨摇头,琉璃墨色的瞳孔看向自己眉心那仍在旋转的印记,“是我‘想起来了’。想起我究竟是谁,为什么会被卷入这场千年棋局。”

嘉靖挣扎着从龙椅上站起:“你……是谁?”

张烨看向这位帝王,眼神复杂:“陛下,您可知,您的祖父孝宗皇帝,为何独宠张皇后一人,甚至在她薨逝后,再不立后?”

嘉靖一愣。

“因为张皇后,是琉璃仙子三分魂基中的情念转世。”张烨缓缓道,“她与孝宗皇帝,是前世姻缘的延续。而我——张烨,是张皇后的侄孙,血脉中流淌着一丝‘情念魂基’的残余。这就是为什么,我能与明月珠转世(婉儿)产生共鸣,能成为影珠觊觎的‘容器’。”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琉璃仙子当年分割三魂,不是被迫,而是 主动布局 。”

“她预见到千年后影珠必被污染,归墟之门必开。所以她以自身为代价,布下这个跨越轮回的局:情念魂基转世为张氏血脉,作为连接明月珠与影珠的‘桥梁’;守护者魂基转世为绣云阁传人,保护明月珠转世安全;而 本体魂基 ,则转世为大明皇室血脉,作为最后的‘祭月魂基’。”

殿内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跨越千年的真相震撼得说不出话。

“所以,”嘉靖声音干涩,“景王是本体魂基转世,苏婉清是明月珠转世,你是情念魂基转世后裔……你们三人,本就是同源一体?”

“可以这么说。”张烨看向昏迷的苏婉清,伸手轻抚她额前碎发,“但轮回消磨了记忆,我们成了独立的个体。只有面临生死危机、魂魄共鸣到极致时,前世的记忆碎片才会苏醒。”

“那现在……”云姑娘急问,“烨哥你恢复了多少记忆?知道怎么阻止影珠吗?”

张烨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眼,眉心龙纹与琉璃印记的旋转逐渐停止,最终定格——龙纹化作一条黑色小蛇,缠绕在琉璃印记上,两者形成一种诡异的共生状态。

“影珠的力量,源于‘观潮人’千年血祭积累的怨念与阴秽,以及它从大明龙气中窃取的‘帝王影’。”张烨睁开眼,眼神清明,“要净化它,确实需要祭月仪式。但仪式不是‘献祭’,而是三魂归位,重聚琉璃仙子完整灵识,以明月宫正统宫主的身份,收回影珠的控制权。”

“如何三魂归位?”

“需要一处能同时沟通归墟与阳间的特殊地点,以明月珠为引,将我们三人的魂魄暂时合一。”张烨看向长春宫方向,“黑塔顶部,那轮吞噬月华的影珠本体所在——就是最佳地点。”

陆炳脸色大变:“你要去黑塔顶部?!那里现在是幽冥之力的核心,凡人靠近必死!”

“我不是纯粹的凡人。”张烨站起身,虽然脚步虚浮,但眼神坚定,“而且,我们需要景王。没有他的本体魂基,三魂无法完整。”

“景王此刻恐怕……”嘉靖苦笑,“朕已命镇抚司控制他的府邸,他若知晓真相,未必肯配合。”

“他会配合的。”张烨看向窗外,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因为他应该也‘想起来了’。那枚青铜铃铛,就是唤醒本体魂基记忆的钥匙。”

仿佛印证他的话——

远处长春宫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钟鸣!

不是黑塔的幽冥之音,而是清脆、空灵、带着古老梵韵的钟声!

钟声响起刹那,黑塔顶部正在吞噬最后一丝月华的影珠月轮,剧烈震颤起来!

吞噬过程,被打断了!

景王府地下密室深处,有一座不起眼的石室。

石室四壁刻满古老的星图与海浪纹路,正中有一座三尺高的琉璃祭坛。祭坛上,那枚青铜铃铛正自行悬浮,无风自动,发出连绵不绝的清越钟鸣。

朱载圳(景王)跪在祭坛前,双手结印,额头抵在冰凉的地面上。他闭着眼,但眼角不断有泪水滑落——那不是悲伤的泪,而是记忆洪流冲击下的本能反应。

他想起来了。

全部。

前世作为明月宫宫主“琉璃仙子”时,独自面对归墟侵蚀、不得不分割三魂布局千年的决绝;转世为大明皇子后,那份深植骨髓的对“海”与“月”的莫名亲近;暗中调查“观潮人”与归墟秘密时,一次次在梦境中见到的琉璃宫殿沉没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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