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2/2)
“它在生长。”嘉靖平静道,“朕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通过这条纹路,窥视这个世界。”
张烨突然想起一事:“陛下,琉璃仙子的记忆里,提到过一种暂时压制侵蚀的方法。”
“说。”
“需要四名琉璃血脉,以血为引,布下‘四象锁魂阵’。”张烨道,“但这只是治标,最多能压制三个月。”
“三个月……”嘉靖沉吟,“够了。三个月内,必须找到彻底封印裂隙的方法。”
他看向三人:“你们愿意吗?”
朱载趆率先点头:“儿臣愿意。”
苏婉清轻声:“民女愿为陛下分忧。”
张烨拱手:“臣义不容辞。”
“好。”嘉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初升的朝阳,“今日午时,就在这乾清宫布阵。在此之前——”
他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帝王的决断:“朕要先清理门户。”
严府,书房。
严世蕃一夜未眠,眼中布满血丝。他面前摊开着那卷羊皮纸阵法图,旁边放着观潮人给的青铜令牌。
教书先生临走前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三日之内,陛下会开始出现‘侵蚀症状’——掌心纹路蔓延,性情渐变,决策异常。你要做的,是在朝中散布流言,说陛下修道走火入魔,神智不清。”
“同时,联络裕王旧部,暗示若陛下不豫,当拥立皇长子。”
“户部那边,你要准备好一份‘急赈章程’,借口东南倭患、黄河水灾,要求增拨军费、赈灾银两。这笔钱……会通过市舶司,流入观潮人的海贸网络。”
严世蕃握紧拳头。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是在挖大明的墙角,是在助纣为虐。
但严家的富贵,他的野心,还有那虚无缥缈却诱人无比的“长生”……
“老爷。”管家在门外轻唤。
“进来。”
管家推门而入,低声道:“宫里传来消息,陛下取消朝会,乾清宫闭门。陆炳从诏狱调了三百锦衣卫,加强宫禁。”
严世蕃皱眉:“张烨呢?”
“一早去了诏狱见沈炼,现已回宫。”
“说了什么?”
“探子离得远,听不清。但沈炼之后被释放,官复原职,还领了新的差事——调查紫金山‘地底钟声’。”
地底钟声?
严世蕃想起昨夜在紫金山,确实隐约听到过钟声。当时教书先生说:“那是归墟裂隙在‘呼吸’,不必在意。”
现在看来,陛下那边也注意到了。
“还有,”管家继续道,“景王和苏女官一直待在乾清宫,没出来。太医署送去安神汤药,但都被退了回来。”
严世蕃眯起眼睛。
这不对劲。
如果只是长春宫走水,陛下受惊,为何要留景王和一个小小女官在乾清宫?还闭门不见任何人?
除非……他们在谋划什么大事。
或者,陛下真的出了问题。
“备轿。”严世蕃起身,“我要去一趟裕王府。”
“老爷,裕王还被软禁着……”
“那就去裕王府后巷。”严世蕃冷笑,“有些话,隔着墙也能说。”
严世蕃的轿子刚出府门,就在正阳门外的大街上,遇到了另一顶轿子。
轿帘掀开,露出一张苍老却威严的脸。
“严侍郎,这么早要去何处?”
严世蕃心中一凛,连忙下轿行礼:“下官见过徐阁老。”
来者正是内阁次辅徐阶,清流领袖,严嵩的政敌。
徐阶的轿子停下,他缓缓走出,拄着拐杖,打量着严世蕃:“严侍郎脸色不佳,昨夜没睡好?”
“长春宫走水,陛下受惊,下官忧心忡忡,故而……”
“哦?”徐阶打断他,“严侍郎昨夜不是在紫金山赏月吗?如何知道长春宫走水的细节?”
严世蕃后背冒出冷汗。
徐阶怎么知道他在紫金山?
“徐阁老说笑了,下官昨夜一直在府中……”
“是吗?”徐阶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今早有人投书老夫,说昨夜戌时三刻,在紫金山灵谷寺外,见到严侍郎的马车。车上还有一人,青衣斗笠,身份不明。”
他将纸条递给严世蕃:“严侍郎要不要看看?”
严世蕃接过纸条,上面写着时间、地点、马车特征,甚至还有马夫的样貌描述——完全吻合。
“这是诬陷!”他强作镇定,“下官从未去过紫金山!”
徐阶深深看了他一眼:“是不是诬陷,陛下自有圣断。不过严侍郎,老夫奉劝你一句——”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有些船,上去了就下不来了。观潮人这艘船,更是如此。”
严世蕃如遭雷击。
徐阶……知道观潮人?
“徐阁老,下官不明白……”
“不明白最好。”徐阶拍拍他的肩膀,“回府去吧。今日京城不太平,少出门为妙。”
说完,他转身上轿,扬长而去。
严世蕃站在原地,手中的纸条已被冷汗浸湿。
徐阶为何警告他?徐阶和观潮人是什么关系?清流一党,难道也牵涉其中?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翻腾。
他抬头望向皇城方向,突然感到一阵寒意。
这京城的水,比他想象的更深。
乾清宫,午时。
门窗紧闭,殿内点着七七四十九盏长明灯,按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列。
正中央,嘉靖盘膝而坐,袒露右臂。那道黑色纹路已经从掌心蔓延到手肘,红丝如蛛网般密布,看上去触目惊心。
张烨、朱载趆、苏婉清三人分坐三角,与嘉靖组成一个正方形。
“开始吧。”嘉靖闭目。
张烨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在面前的铜盆中。血液入水,没有散开,反而凝成一粒晶莹的红珠。
朱载趆、苏婉清照做。
三滴血珠在盆中旋转,缓缓融合,散发出淡淡的琉璃光泽。
嘉靖割破左手掌心,将血滴入。
四血合一。
瞬间,铜盆中的液体沸腾起来,升腾起七彩雾气。雾气在空中凝聚,化作四道虚影——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分镇四方。
“四象归位,锁魂封邪!”
张烨低喝,三人同时结印。
虚影落下,化作四道光链,缠绕在嘉靖右臂的黑色纹路上。纹路剧烈挣扎,发出“嗤嗤”的腐蚀声,黑烟冒起。
嘉靖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
光链越收越紧,黑色纹路被一寸寸压回,红丝渐渐黯淡。但纹路深处,隐隐传来愤怒的嘶吼,仿佛来自九幽深渊。
一炷香后。
嘉靖右臂的纹路被压制回手腕处,红丝消失。但黑色的主体纹路依然存在,只是不再蠕动,像是陷入了沉睡。
“成功了……”苏婉清松了口气,脸色苍白。
朱载趆身体一晃,几乎摔倒——他的眼中,属于景王的人格似乎又占据上风。
张烨扶住他:“殿下?”
“我没事……”朱载趆喘着气,“只是……有点累。”
嘉靖睁开眼,看着被压制的纹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三个月。”他缓缓道,“张烨,朕命你为钦差,全权调查归墟裂隙、明月宫封印之法。锦衣卫、东厂、地方官府,皆可调动。”
“臣领旨。”
“朱载趆。”
“儿臣在。”
“你协助张烨。另外……”嘉靖顿了顿,“你的状态,朕知道。去找太医署的李时珍,他或许有办法稳住你的魂魄。”
“谢父皇。”
“苏婉清。”
“民女在。”
“你暂居宫中,协助研究明月宫典籍。朕会命人从文渊阁调取所有相关古籍。”
“是。”
嘉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宫外。
“三个月内,必须找到解决之法。”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
否则,当侵蚀再次爆发时,嘉靖可能就不再是嘉靖了。
而那时,大明将面临比任何外敌都可怕的危机——一个被归墟侵蚀的皇帝,一个从内部崩坏的王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