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宴无好筵 舌战小阁老(2/2)
张烨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轻轻放在桌上。玉佩质地温润,雕工古拙,正是朱载堉所赠信物。“乃是郑王世子,朱载堉殿下。”
花厅内瞬间安静下来。那两名幕僚交换了一个眼神。严世蕃的目光在玉佩上停留片刻,呵呵笑了起来:“原来是载堉贤侄所好,那便罢了,君子不夺人所好嘛。”他话虽如此,眼神却锐利如刀,在张烨脸上刮过。
他不再提流霞盏,话锋一转:“张先生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令人佩服。不过,京城居,大不易。若无依无靠,难免遭人觊觎。日前兵马司那场误会,便是例子。”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着诱惑,“我观先生是个人才,不如……以后珠华阁的‘高端’货品,皆由我严府包销,先生只管专心制作,利润嘛,好商量。有严府庇护,保管先生在这京城,无人敢惹。”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将珠华阁变成他严家的专属工坊,甚至可能是洗钱的白手套!
张烨心念电转,严世蕃给出的条件看似优厚,实则是要将珠华阁彻底吞并,失去自主。他若答应,从此便成了严家的一条狗,予取予求。若不答应,便是当面拂逆这位权倾朝野的小阁老,后果难料。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诚恳而无奈的表情:“小阁老抬爱,草民铭感五内。只是……珠华阁立阁之初,便立下‘材真、工精、意诚’的规矩,货品流向,亦需对客人有所交代。若专供一家,只怕……只怕会寒了那些老主顾的心,也有损小阁老爱才惜物的清誉。”他再次拱手,“且世子殿下,还有几位翰林院的清流先生,也常关照小店,若骤然断供,恐惹非议。”
他再次抬出了朱载堉和潜在的清流关系,既是挡箭牌,也是隐隐的示威。
严世蕃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靠在椅背上,眯着眼打量着张烨,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一枚玉扳指。厅内气氛骤然降至冰点,连伺候的美婢都屏住了呼吸。陆刚的手,已悄然按上了腰间软刀的机括。
良久,严世蕃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只是笑声里听不出多少暖意:“好!好一个‘材真、工精、意诚’!好一个张烨!果然有风骨!”他端起酒杯,“既如此,本官也不强人所难。来,喝酒!”
这场宴席,在一种看似融洽实则紧绷的气氛中继续,直至终了。
离开严府,坐进马车,陆刚才松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东家,刚才……”
张烨摇了摇头,示意他噤声。他靠在车壁上,闭上眼,指尖微微发凉。他知道,今日虽凭急智和借来的“势”暂时顶住了严世蕃的吞并,但也彻底引起了这位小阁老的忌惮,甚至是……杀心。
严世蕃最后那声笑,比他发怒更令人心悸。
回到珠华阁,苏婉清仍在等候,见二人平安归来,才放下心来。张烨将宴上情形简要说了一遍。
苏婉清听完,沉吟道:“东家借世子与清流之势暂阻其锋,是步险棋,也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但严世蕃绝非肯轻易罢休之人。他接下来,会如何出招?”
张烨走到案前,提笔蘸墨,却半晌未落一字。他沉声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若不能用我,必会毁我。产业打压,官吏刁难,甚至……制造事端,诬陷构罪。”
他放下笔,目光锐利:“我们要加快步伐了。婉清,与各地信誉良好的商号接触,看看能否建立分销。陆刚,护卫力量还要加强,尤其是夜里。另外……”他顿了顿,“想办法,递个话给徐阶徐阁老府上的管事,就说我偶得一本宋版《营造法式》,不知阁老府上可有兴趣一观。”
他不能只依靠朱载堉,必须在清流中,找到更稳固的盟友。徐阶,这个隐忍的首辅,是他下一步必须试探的目标。
然而,张烨并不知道,就在他苦思对策之时,一封来自江南的加急信件,已悄然送入严世蕃的书房。信中的内容,与珠华阁的命脉——原料供应,息息相关。一场针对珠华阁根基的阴谋,已悄然拉开了序幕。
(第二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