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微笑的逾期者（1/2）

悬浮车停在锈迹斑斑的铁门外。

李溯看着眼前这座“晨光福利院”，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低矮的围墙，斑驳的漆面，一切都符合贫民区的破败标准。但空气中飘来的，不是他熟悉的腐朽和绝望，而是一种……杂乱的生机。

孩子们的追逐嬉闹声，老人慢悠悠的闲聊，夹杂着一台老旧收音机咿咿呀呀的戏曲声，混合成一片无序的嘈杂。

这让他本能地感到不适。他习惯的是银行里那种被精确计算过的安静。

他整理了一下本就一丝不苟的领带，推开虚掩的铁门，迈步走入。

几乎是第一眼，他就锁定了目标。

在院子中央那棵叶子稀疏的老槐树下，她要蹲在地上，身边围着几个衣衫陈旧却眼睛明亮的孩子。她手里拿着一支彩笔，正在一张大大的画纸上涂抹着。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她身上洒下斑驳的光点，将她那带着笑意的侧脸映照得有些晃眼。

艾小弦。

和照片上一样，甚至更具生命力。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连衣裙，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周身散发着一种与这个灰败世界格格不入的宁静和温暖。

李溯站在原地，没有立刻上前。他看着她耐心地教一个掉了门牙的小男孩画太阳，听着她轻柔的嗓音：“对，就是这样，小宇画的太阳真暖和。”

她的神态那么自然，仿佛完全意识不到自己“逾期者”的身份，也意识不到一个收债员已经站在她身后，准备夺走她的一切。

李溯深吸一口气，将那丝因环境而产生的微妙躁动压下。职业的面具重新戴上，冰冷而精准。他走到她身后，声音平稳地开口，如同宣读判决书：

“艾小弦女士？”

女孩回过头，脸上没有丝毫被惊吓的表情，反而露出一个更灿烂的笑容，眼眸清澈得像未被污染的山泉：“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她的目光纯净，不带一丝杂质，直直地撞入李溯冰冷的眼底。他执行过无数次任务，见过哀求、恐惧、愤怒、绝望，却从未见过如此……平静的迎接。

“我是时序银行资产回收部的李溯。”他亮出那枚代表着权威与冰冷的电子身份牌，幽蓝的光线在空气中投射出他的编号和权限，“根据编号sss-707裁决，您名下所欠的全部未来时间，现已到期。我奉命前来回收。”

他刻意加重了“全部未来时间”几个字，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裂痕。

然而，艾小弦只是微微怔了一下，那双清澈的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哀伤，但很快又被一种近乎释然的平静取代。

她没有哭喊，没有争辩，甚至没有去看那枚身份牌。她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下那幅尚未完成的画——画上是福利院的院子，有房子，有树，有孩子们，色彩明亮而温暖。

她轻轻抬起头，认真地看向李溯，问出了一个让他措手不及的问题：

“执行官先生，在回收之前……能告诉我，我还剩下多少时间吗？”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像一记无声的重锤，敲在了李溯遵循多年的规则壁垒上。

“够我画完这幅画吗？”她指了指地上的画纸，眼神里带着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恳求，“就快画完了。”

李溯的心脏，在那一刻似乎漏跳了一拍。他遇到过无数种反应，早已准备好了一套套应对的说辞，唯独没有准备应对这样的问题。

他沉默着，启动了腕戴式的微型时序检测仪。一道细微的扫描光束无声地投向艾小弦。

按照常规，此刻仪器屏幕上应该清晰地显示出目标对象精确到秒的剩余时间，以及一条清晰可见、代表着生命轨迹的时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