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冰台上的热汤(2/2)

林衍瞬间明白了这比喻背后的彻骨寒意!冷汗悄然浸湿了脊背。

“就是空架子!”云钧真人收回手指,声音低沉下来,再也没了刚才的轻松,“西凉玄都观那群玩火的疯子,年年给云泽帝国进贡美女,把那个‘长乐帝君’迷得五迷三道,借了云泽帝国的虎皮在西面三千里外的‘玄焰裂谷’,去年就摸着我沧溟两个灵石矿脉的边儿了!试探性的袭扰就没停过!”他手指在空气中虚虚划过,仿佛在描摹一张无形的巨图,“南荒那群装神弄鬼的‘鬼方巫祀’,驱赶着大批祭炼过的阴尸凶兽,像蛆虫一样涌过‘蚀骨阴风带’,啃噬我们设在南边的‘青玉矿场’,那边前线的斥候弟子,上月损耗整整三成!”他的手指重重戳在虚空中某个点上,带起无形而沉重压力,“还有九幽地渊深处那帮被上古遗弃的杂种玩意儿,最近也不安分!那封印地心污秽和怨毒生魔的‘渊门’,封印壁上的裂痕越来越明显了!”

他每说一点,语气便沉重一分。炉火幽蓝色的光映照在他脸上,那素来挂着笑意、显得平和的面容线条此刻竟也透出刀削斧凿般的冰冷棱角,那是常年居于高位、手握生杀、真正经历过无数惨烈才能沉淀下来的、属于巨擘的深沉威压!虽然只是元婴境界,但那源自心魄深处的掌控与深邃,令刚踏入入灵境的林衍呼吸都为之一滞!

“……这些,还都只是看得见的明枪。” 云钧真人端起粗陶碗,抿了一口锅里的汤,动作和缓了些,似乎借着汤的暖意压下心头翻涌,“暗箭更多!云泽帝国皇室养的那帮‘黑水廷尉’、玄都观私下豢养的‘火鸦死士’、甚至是万木神教安插进来的木傀间谍……无孔不入!他们像闻到尸臭的秃鹫,都在等!等我沧溟剑宗这棵看起来高大、内里却开始被蛀空的参天大树……最终轰然倒塌的那一刻!好扑上来撕咬我们最后一块肥肉,吸干最后一滴骨髓!”

他放下碗,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却像重锤砸在林衍心头。

“清淤司……” 云钧真人的目光重新落回林衍身上,那目光极其复杂,有审视,有期许,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极轻,如同拂过平台的微风,“不是罚你,更不是磋磨你。是让你……一头扎进这个庞大宗门最深最暗最臭的那摊烂泥坑里。去看看这支撑着整个辉煌仙门的基石之下,到底爬满了多少蛀虫!埋着多少断骨!又酝酿着多少随时可能爆开、将万丈高楼炸成齑粉的雷火!”

炉火幽蓝色的光芒微微跳跃了一下。云钧真人清癯的面容在光影中半明半暗,那双映着寒穹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无尽冰海在凝固、在汹涌。

“……宗门表面越是辉煌,内里就越是臃肿腐败!那日你在山脚下看到的山门巨字……”云钧真人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剑意磅礴?威压万古?……那只是最后一道撑给外面人看的华丽外壳罢了。维持这四个字的真正根脉,是我沧溟剑宗护山大阵三百七十处地脉节点!其中一百八十一处,核心阵眼已经运转超过三千年未曾维护!早已枯朽脆弱!那日你引动地火毒蚺破封,岂是偶然?是整个护山大阵西面边缘一处阵眼节点……腐朽到了极致才引动的反噬紊乱!”

林衍悚然一惊!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那山门巨字的威严仿佛还在眼前,那种隐藏在磅礴之下的细微裂纹感……此刻再次隐隐回响在心头!

就在这时,一点紫芒无声无息地从下方翻涌的云海中掠上平台,精准地悬停在云钧真人面前,化作一支晶莹剔透的紫色小剑传讯符。

云钧真人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两根手指凌空一点,一道无形波动投入紫剑。小剑微微震颤,一个清晰但语气极为急促的声音直接在他耳畔响起:

“报宗主!西线玄焰裂谷急讯!半个时辰前,玄都观‘紫云长老’亲自领‘火鸦骑’一部,携带破阵灵器‘离火锥’,强行闯我‘枯石隘’防线!驻守外门金姓弟子重伤七人!阵台已出现细微裂痕!”

声音消失。

云钧真人面色丝毫未变,只是看着那支传讯紫剑缓缓散作点点紫光湮灭于寒风中。但那瞬息间,整个冰台上空的寒风仿佛都为之一凝!一股无形的、足以令万物冰封的恐怖寒意以他为核心,向着整个平台辐射开去!

林衍离得极近,只觉一股无可抵御、仿佛连灵魂都要冻结的极寒瞬间席卷全身!刚刚喝下肉羹带来的暖意荡然无存!他体内那缕刚诞生的微弱灵力在这超越层次的极致寒意面前瑟瑟发抖,几欲冻毙!整个人僵在原地,连思维都被冻得一片空白!

但这恐怖寒意一闪即逝!

下一刻,云钧真人已恢复如常,甚至还带着点慵懒地打了个呵欠,对着林衍摆摆手:

“别喝光,给我留点,省得那帮没脸皮的小崽子跑来要。你回吧。清淤司这烂泥坑……踏进去了,就别想着干干净净地出来。要么,在那死透了烂透了,变成一堆没人记得的白骨肥料;要么……”

他声音顿住,浑浊又清亮的眼神带着最后一丝笑意看了林衍一眼:

“就给我好好在里面爬!爬出一条你自己都觉得足够硬、足够韧、足够撑起一个窟窿来的……路!”

云钧真人不再看他,重新拿起蒲扇,对着那快要沸溢的小泥炉轻轻扇了起来,仿佛刚才那刹那惊心动魄的传讯和那足以冰封神魂的恐怖杀意都从未发生过。

林衍攥着那枚冷硬的清淤司腰牌,对着背对他的宗主身影,深深一揖。他转身,向着那陡峭的冰阶下行去。腰牌棱角硌着掌心冰冷的痛感如此清晰,寒风撕扯着单薄的皮甲透骨的冷。

“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