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肯塔基州的老农民(1/2)
晨雾像一条浑浊的河,慢吞吞地淌过肯塔基的丘陵。老吉姆·卡弗利挂在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框上,眯缝着眼望向铁丝网那头。联邦军的悍马车正碾过邻居家那片刚抽穗的玉米地,绿油油的秸秆在轮胎下发出脆弱的断裂声。
“看哪,华盛顿的贵人们又来收租了!”他朝掌心啐了口唾沫,粗糙的手指在工装裤上蹭了蹭。
厨房收音机嘶嘶啦啦播放着丹佛宪政政府的声明,妻子莫琳伸手关掉,铝制咖啡壶磕在炉灶上发出闷响。“你就不能少说两句?没看见他们连无人机都派来了?”
老吉姆从窗台取下那把保养得锃亮的“温彻斯特”扛杆步枪,用麂皮布慢慢擦拭着枪管。阳光穿过百叶窗,在他长满老年斑的手背上切出明暗交错的条纹。这杆枪比他三个儿子的年纪都大,此刻却安静得像截烧火棍。
“40年前我就在那片地里开联合收割机……”枪机发出清脆的咔嗒声,“现在倒好,连撒泡尿都得向两个政府打报告!”
午后他开着皮卡去镇上买饲料,后视镜里总晃着迷彩色。退伍军人俱乐部门口新漆的星条旗被雨水泡发了边,恰如联邦政府发放的配给券那般皱巴巴。他在五金店前遇见同样白发苍苍的哈里森,两人蹲在马路牙子上分享一壶私酿威士忌。
“我孙子说丹佛那边承认我们保持中立。”哈里森咧开缺了门牙的嘴,威士忌顺着花白胡须往下滴。
老吉姆盯着柏油路上忙碌的蚂蚁群:“孩子,当两只熊在玉米地里打架时,最先被踩扁的永远是庄稼……”
黄昏时分,3架黑鹰直升机贴着树梢掠过,震得鸡舍里的芦花鸡扑棱乱飞。老吉姆站在漫天扬尘里,突然举起草叉对着逐渐缩小的机影挥舞,干瘦的胳膊在夕阳下划出徒劳的弧线。莫琳在门廊上看着,围裙擦过湿润的眼角。
夜里他摸黑检查谷仓,手指抚过拖拉机的金属外壳,像在触摸垂死老友的额头。黑暗中传来压抑的呜咽,分不清是他还是那头瘸腿的老骡子。月光从木板缝隙漏进来,照见墙角的旧相框——1987年农业博览会上,他抱着获奖的南瓜笑得见牙不见眼。
黎明前突然响起敲门声,国民警卫队的中尉浑身湿透站在雨里。“卡弗利先生,我们需要征用您的谷仓作为观察点。”
老吉姆盯着对方领章上肯塔基州徽的金葵花,喉咙里滚出声模糊的冷笑。他侧身让路时,听见地窖里土豆发芽的细微声响。雨水正顺着屋檐浇灌那片被履带碾过的玉米地,而华盛顿与丹佛的电台频率仍在夜空中互相撕扯,如同争夺腐肉的乌鸦群。
中尉的军靴踩过门槛时,老吉姆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在对自己说话:“等你们打完仗,记得赔我的栅栏。”
雨更大了,吞没了所有可能的回答……
随着肯塔基的晨雾还没散尽,老哈罗德已经蹲在门廊上磨他的猎刀了。砂轮摩擦刀刃发出规律的嘶嘶声,像极了远处公路传来的履带声。他眯起眼望向铁丝网外,泥泞的乡间小路上,3辆mtv机动卡车拖拽着迷彩涂装的m777型155mm榴弹炮正碾过他家去年刚在公路旁修的栅栏。
“狗娘养的联邦佬!”他朝地上啐了一口,继续磨刀。刀刃映出他沟壑纵横的脸,也映出天上低空掠过的黑鹰直升机。
儿媳玛丽从厨房探出头:“爸,县警长办公室又发紧急通知了!”老哈罗德不为所动,直到磨完最后一刀,才用拇指试了试锋刃。血珠从指腹渗出,他随手抹在褪色的工装裤上。
“说的什么?”
“全县戒严,禁止跨县流动,说是怕引发军事误判……”
“误判?”老哈罗德冷笑一声,指向远处山丘上新架的雷达站,“他们把整个肯塔基都变成靶场了,还怕误判?”
这时国民警卫队的悍马车缓缓驶过门前土路,车顶的军事观察员正举着望远镜记录联邦部队的调动。带队的年轻中尉朝他点头致意,老哈罗德别过脸去。在他看来,这些所谓的“观察员”和入侵者没什么两样——都在他祖传的农场上耀武扬威。
黄昏时分,老哈罗德开着破皮卡去镇上交粮。必经之路已经被联邦政府派出的武装部队设置了军事检查站,带刺的铁丝网路障后,几个穿着auv城市迷彩的联邦陆军士兵正在检查车辆。他注意到这些小伙子袖标上绣着“美国陆军第101空降师”,和他当年在伊拉克服役时的部队一样……
“证件!”联邦士兵敲了敲车窗,声音稚嫩得让他想起在丹佛读大学的小儿子。
“乔·哈罗德!就住在前面3英里……”
那名联邦士兵在核对名单时,老哈罗德看见检查站后方树林里隐蔽着的“斯特瑞克”轮式装甲车,12.7mm机枪缓缓转动,始终对着西边——“宪政政府”控制的方向……
回家路上,老哈罗德特意绕道老煤场。从高处望下去,整个山谷尽收眼底。联邦的炮兵阵地正在构筑工事,而对面山腰上,隐约可见共和党的哨所。他的农场正好卡在两道防线中间,像三明治里的火腿。
“知道吗,爷爷?”晚饭时小孙女莉莉摆弄着县里发的应急收音机,“老师说我们住在‘摩擦前沿’。”
老哈罗德放下叉子,望着窗外夜色中掠过的炮艇机航灯。“不,孩子,”他轻声说,“我们住在祖祖辈辈耕种的土地上,只是恰好有些迷路的客人。”
深夜,老哈罗德提着煤油灯巡视谷仓。黑暗中传来引擎声,一辆没有标记的黑色suv停在院门口。车上下来的人穿着深灰色西装,别着县警长办公室的胸牌。
“哈罗德先生……”来人递过文件,“根据紧急状态法,我们需要在您的土地上建立观察点。”
老哈罗德看都没看文件,只是盯着对方擦得锃亮的皮鞋踩在他刚翻整过的土地上。
“观察点?就像那些国民警卫队的人?”
“不完全是。”来人微笑,“我们会支付补偿金。”
老哈罗德突然举起煤油灯,火光跳进那人瞳孔:“1944年,我父亲在这片地里埋了27颗法西斯德国人的牙齿。知道为什么吗?”
西装男人愣住了。
“他说要让侵略者记住,肯塔基的泥土会咬人。”老哈罗德转身走向屋子,“明天给我看地契。现在,从我的土地上滚出去!”
第2天清晨,老哈罗德起得特别早。雾还没散,他扛着锄头走向玉米地。在田埂尽头,他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面褪色的星条旗,仔细系在篱笆桩上。风拂过旗面,也拂过远处联邦陆军装甲车队扬起的尘土。
他弯腰抓起一把黑土,在指间捻碎。泥土从指缝漏下,像时间的沙漏……
老哈罗德把生锈的镰刀扔进工具箱,金属撞击声惊起了篱笆上的乌鸦。他弯腰从工具箱最底层摸出用油布包裹的钥匙,打开了谷仓地板的暗门。
“爷爷?”莉莉趴在阁楼窗口,声音发颤,“路上有好多人……”
老哈罗德没回头,只是把暗门里的木箱逐个拖出来。第1个箱子里的ar-15步枪还带着改装痕迹——去年冬天县里枪匠老比利给加的全自动撞针。第2个箱子更沉,打开是黄澄澄的子弹,散发着枪油与时光混合的气味。
当他掀开第3个箱子的防雨布时,午后的阳光照在那挺m1919a4通用机枪深色的枪管上,像给这头沉睡的钢铁野兽镀了层金。
“待屋里……”他对孙女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镇口加油站已经拉起了两道防线。联邦特工的黑西装与民兵的工装裤隔着五十米对峙。穿着“dhs(国土安全部)”字样的防弹背心的特工总指挥正举着扩音器喊话,他身后是架着m240机枪的fb1装甲突击车……
“我现在命令你们......立即解除非法武装......”
话音被突如其来的引擎轰鸣打断。12辆改装过的武装皮卡卷着尘土驶来,车斗里坐着握猎枪的农场青年,车门上还留着“肯塔基州最佳玉米种植户”的贴纸残迹。老哈罗德认出打头的是邻居家小子,去年还在帮自己收烟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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