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大学的“两面性”(2/2)

“还有你,队列不整齐!思想涣散!”他又转向1个高个子男生,用手里的登记板狠狠敲了一下男生的后背。男生咬紧嘴唇,没有吭声,但眼神里闪过一丝屈辱。

在被迫改为“声讨会材料整理室”的图书馆一角,大学生们正在沉默地剪报、粘贴。任何被卡森先生认为“政治立场不坚定”或“同情反叛势力”的言论,都会招来一顿训斥甚至更严重的惩罚。空气里弥漫着纸张、胶水和恐惧混合的味道。秀明负责筛选新闻图片,当他看到1张upa控制区大学里,大学生们与老兵围坐在草地上自由讨论的照片时,手指停顿了一下。他迅速将那张图片塞进一堆待销毁的废纸底下,心跳如鼓。

深夜,在宿舍楼潮湿的地下室,1个被杂物掩盖的角落里,几名大学生借着微弱的手电筒光,围着1台偷偷组装的短波收音机。调频旋钮小心翼翼地转动,终于,一个微弱但清晰的声音穿透干扰传了出来:

“……在路易斯维尔,新的工人与农民合作社已投入运行……”

“……思想的价值在于自由探索,而非强制灌输……”

这是来自upa控制区“人民自由之声”的广播。学生们屏息静听,眼睛里重新闪烁起被日常口号磨灭的光彩。秀明悄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是他凭记忆画下的、表妹照片里那块真实的、金黄色的玉米……

第2天,“upa声讨会”照常举行。秀明和其他大学生一样,举着手,喊着口号,声音甚至比昨天更“洪亮”了一点。卡森先生满意地点了点头。但他永远不会知道,这些年轻人口中呼喊的“万岁”,心里想的可能是如何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忠诚,去往一个能吃饱饭、能自由思考的地方。

纽约大学的石墙依旧巍峨,但它所庇护的,已不再是学术的自由,而是一种在恐惧和虚伪包装下的、脆弱的服从。两种教育,两种生活,在2个“美国”的土地上,形成了尖锐而痛苦的对照……

——

纽约大学布朗克斯校区外的广场上,春日的阳光本该照耀着草坪上的读书会和激烈的辩论,此刻却只照亮了冰冷的防暴盾牌和升腾的催泪瓦斯……

“我们要真正的食物!不要机械般的政治口号!”

“一致对外!停止内战!我们要真正上课!”

大学生们用课桌、垃圾桶和燃烧的标语牌筑起了简陋的路障。他们脸上戴着用湿布做的简易面罩,眼中燃烧着被长期压抑后的愤怒与绝望。工程系的大学生莎拉·李站在1个翻倒的邮筒上,用扩音器嘶吼着,她的声音因吸入少量瓦斯气体而变得沙哑:“他们给我们吃猪食,却要我们喊出皇帝的新装!这就是联邦政府承诺的‘秩序’吗?”

回应她的,是联邦军方宪兵部队冷酷的推进线。厚重的防暴盾牌组成一道移动的钢铁城墙,盾牌间隙中伸出的警棍如同毒蛇的信子。纽约州国民警卫队的激进分子混杂其中,他们不像宪兵那样纪律严明,眼神中带着一种狂热的躁动,下手更黑、更狠。

“掩护!催泪弹发射!”

随着一声令下,更多的催泪瓦斯罐划着抛物线落入大学生抗议人群,灰白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引发剧烈的咳嗽和混乱。橡皮子弹的砰砰声密集响起,如同死神的鼓点。1个大学生被击中大腿,惨叫着倒地,立刻被同伴拖向后方……

在场边,纽约市警察局(nypd)的警员们组成了一道松散的人墙,但他们接到的命令仅仅是“维持外围秩序,防止事态扩散至居民区”。老警长墨菲看着1个宪兵用橡胶警棍狠狠砸在一个试图保护女友的男生背上,那沉闷的响声让他胃里一阵翻搅。他下意识地向前迈了半步,却被身边的搭档死死拉住。

“头儿,别冲动!我们接到的命令是……看着!”搭档的声音充满了无奈和羞愧。

墨菲警长的手紧紧按在从未拔出的配枪套上,指节发白。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他平时在社区里看着长大的年轻人,像牲畜一样被佩戴蓝色和“mp”字样袖标的宪兵和国民警卫队士兵拖走,塞进等候的囚车。地上,散落着被踩碎的眼镜、撕破的教科书,以及一滩滩刺眼的血迹。

莎拉·李最终被2个国民警卫队士兵从邮筒上拽了下来,她的扩音器被砸烂,额头在挣扎中撞破,鲜血流进了眼睛。在被粗暴地押上囚车前,她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曾经充满活力的校园广场,现在只剩下瓦斯的余烟、破碎的梦想和镇压者沉重的靴声。

1名宪兵用沙漠军靴碾过地上散落的1份《联邦党派人物文集》复印件,封面上杰斐逊的肖像被污泥覆盖……

墨菲警长默默地弯腰,从脚下捡起一本被遗落的、页角卷边的诗集。他翻开一页,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自由之于灵魂,如同呼吸之于生命!” 他深吸了一口混合着瓦斯和血腥味的空气,将诗集轻轻塞进自己的内兜,转身走向警车,背影佝偻,仿佛一下子老了10岁。

广场上空,只剩下国民警卫队的oh-58d直升机在盘旋,以及远方隐约传来的、军用囚车里学生们持续不断的抗议口号,那声音穿透了装甲的隔板,微弱,却执拗,如同这片土地上尚未完全熄灭的星火。镇压暂时平息了表面的动荡,但每1记落在年轻身体上的警棍,每1发射向理想的橡皮子弹,都在为联邦政府本就摇摇欲坠的合法性,挖掘着更深的坟墓……

——

纽约州奥尔巴尼州议会大厦的镀金穹顶下,州长凯西·法斯特站在落地窗前,指尖的雪茄烟灰簌簌落下。电视屏幕上正重播着纽约大学广场的混乱画面——催泪瓦斯的白雾与橡皮子弹的轨迹交错,1个女生额角的鲜血滴在杰斐逊铜像的基座上。

“他们连最后的脸面都不要了!”法斯特突然将雪茄摁灭在窗框上,烫焦的木头发出细微的嘶响。幕僚长默默递过监狱管理局的紧急文件,上面签着州长刚批注的“开放所有备用拘留设施”。

“我们成了帮凶……”法斯特盯着文件上自己的签名,突然抓起威士忌酒杯砸向壁炉,琥珀色的液体在联邦鹰徽挂毯上晕开污渍,“当年我宣誓保卫的是宪法,不是马库斯的疯人院!”

——

在纽约市政厅,亚当·凯恩市长摩挲着女儿从upa控制区寄来的明信片——照片里她穿着加州大学的t恤在有机农场收割玉米。桌面平板电脑正循环播放国民警卫队用警棍击打学生膝窝的监控片段。

“他们对待我们的孩子就像对待种植园的奴隶。”凯恩对黑人牧师联合会主席低声说道,手指划过平板上的伤亡名单,“我父亲在塞尔玛游行时挨的橡皮警棍,和今天这些孩子挨的竟是同一批人……”

当法斯特的密使与凯恩的亲信在第7大道地下变电站相遇时,检修工装扮的州政府官员突然开口:“布朗克斯区有3条未登记的光纤通道……”

市政工程师擦着扳手回应:“哈莱姆区警察分局的武器库密码每周四更新!”

2人在变电器嗡鸣中对视,某种共识在潮湿的空气里凝固。他们身后,曼哈顿的灯火正在联邦军事检查站的探照灯间隙中明明灭灭……

次日清晨,州长法斯特在记者会上始终没有重复“忠于联邦”的誓词。当被问及纽约大学镇压事件时,他突然解下蓝色领带扔在讲台上:“我的祖父在诺曼底登陆时,不会想到有一天美国军队的坦克会对着美国大学生碾压……”

与此同时,凯恩市长出现在纽约市公共图书馆的台阶前,亲手替被逮捕的学生律师别上市政徽章。他对着镜头说:“当法律成为暴行的遮羞布,守序就是共犯……”

深夜里,两封加密信件分别从州长官邸和格雷西公寓发出。收件地址是芝加哥upa总部的某个信号中继站,内容只有简短的问句:

“若自由需要代价,纽约是否在账单上?”

当黎明来临,国民警卫队发现市政工人“忘记”关闭通往大学城的地铁通风系统,而纽约州警的防暴巡逻车总在联邦军事检查站前莫名其妙地抛锚。

这些细微的抵抗如同蚁穴,正在联邦巨塔的基座下悄然蔓延。法斯特州长凝视着东河上逐渐亮起的曙光,对镜系好一条upa支援肯塔基灾区的蓝色援助丝带——那是他昨天从女儿寄回的包裹里悄悄取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