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冷冷的冻鱼在脸上胡乱地拍~(2/2)

哪怕爬,也要爬进树林。那里有阴影,有障碍物,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远介没有催促,也没有阻拦。

他只是跟在后面,保持着五米左右的距离,如同一个耐心的牧羊人,看着受伤的羔羊在做最后的挣扎。

头盔的侧面,一个微小的红点无声亮起。

【录像功能已启动。】

【画面稳定。视音频采集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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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林边缘。

琴酒终于爬到了第一棵树下。他背靠着粗糙的树干,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失血过多让他的视野开始模糊,四肢冰冷,意识如同潮水般时涨时退。

他听到身后那个缓慢、稳定、如同死神计数般的脚步声。

越来越近。

终于,停在了他面前。

琴酒艰难地抬起头。

月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斑驳地洒落下来。

他看到了远介的脸——那张平日里温文尔雅、此刻却冰冷如雕塑的脸。

看到了那双灰色的眼睛,里面倒映着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

也看到了远介手中,不知何时多出来的那样东西。

一个用黑色布条包裹的长条状物体。布条表面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正往下滴落。而更醒目的是——它正在散发着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即使在夏夜的海边,也显得格格不入。

远介用左手握住布条的一端,右手抓住另一端,缓缓地、用力地,向外一扯。

“嘶啦……”

布条滑落。

月光下,那东西露出了真容。

一条鱼。

一条普通的海鱼,冻得邦邦硬,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冰霜,在月光下反射着诡异的惨白光泽。

鱼眼空洞地瞪着,嘴巴微微张开,仿佛在无声地呐喊。

琴酒的思维,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他无法理解。

枪呢?刀呢?任何像样的武器呢?

为什么……是一条冻鱼?

而远介,没有给他任何思考的时间。

手臂扬起。

冻鱼在空中划出一道沉重的弧线,裹挟着呼啸的风声,朝着琴酒的头顶——

狠狠砸下!

“砰——!!!!”

沉闷到令人牙酸的撞击声!

冻鱼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琴酒的额头上!冰屑混合着血花瞬间炸开!琴酒整个人被这股巨大的力量砸得向后仰倒,后脑重重磕在树干上!

世界,彻底陷入了黑暗与剧痛的漩涡。

远介走上前,跨坐在琴酒身上,用膝盖死死压住他的胸口。

左手按住琴酒的肩膀,右手,再次举起了那条沾着血和冰屑的冻鱼。

而就在这一刻——

远介的脑海中,毫无征兆地炸开了两个声音。

两个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充满轻蔑和侮辱的声音。

一个属于那个戴着眼镜的小学生,语气尖锐,带着天才的傲慢和出身优越的鄙夷:

【“别以为穿上西装就是上流人物了,装模作样的!”】

【“告诉你!听好了!在我工藤新一眼里,你永远都是个——”】

【“臭卖鱼的!”】

另一个,属于此刻被他压在身下的这个男人,沙哑,冰冷,带着组织杀手的残忍和高高在上:

【“哼哼……就凭你,阴沟里的老鼠!??一个——”】

【“臭卖鱼的!??”】

“臭卖鱼的”。

“臭卖鱼的”。

“臭卖鱼的”。

三个字。

像三根烧红的铁钉,狠狠凿进了远介的太阳穴。

像三把生锈的锯子,反复切割着他理智的最后防线。

那些在鱼市里摸爬滚打、浑身腥臭的日子。

那些自己刚刚成为侦探~谷家、冲野家、辻村家、被所谓“上流人士”用眼角余光瞥视的瞬间。

那些无论爬得多高、在某些人眼中依然只是“那个卖鱼的”的屈辱。

所有的压抑。所有的愤怒。

所有被精致外表和温和笑容包裹起来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在这一刻——

彻底爆发。

“砰!!”

冻鱼第二次砸下!落在琴酒已经血肉模糊的额头上!头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

远介的双眼,在头盔面罩后彻底变成了赤红色。

那不是愤怒,那是某种更原始、更疯狂的东西在燃烧。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扭曲,带着一种非人的毛骨悚然:“你不是一直想杀我吗?”

“砰!!”

“拿伯莱塔!”

“砰!!”

“打爆我的头!??”

“砰!!”

“未来视界事务所的侦探——”

“砰!!”

“你最瞧不起的那只枫叶金币老鼠——”

远介停了下来。

他俯下身,脸几乎贴到琴酒那因剧痛和失血而意识模糊的脸上。

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刀:“记住了。”

他顿了顿,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那个名字:“我叫——”

“高桥远介!!”

最后四个字落下的瞬间,天空中的月亮,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遮蔽,悄然隐入了云层。

树林彻底陷入了黑暗。

只剩下远介粗重的喘息声,以及……

“砰!”

冻鱼再次举起,砸下。

“你们!”

“砰!”

“黑衣组织!”

“砰!”

“的人!”

“砰!”

“不是!”

“砰!”

“都!”

“砰!”

“很”

“砰!”

“厉害吗?”

“砰!砰!砰!砰!砰——!!!”

每一声质问,都伴随着一次沉重的敲击。

冻鱼与头骨的碰撞声。

远介那扭曲、疯狂、却又冰冷到极致的嘶吼声。

树林中枝叶的沙沙声。

远处海浪单调的拍岸声。

以及……某种液体不断滴落、渗入泥土的细微声响。

这一切,交织成了一幅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毛骨悚然的画面。

月光偶尔从云缝中漏下,照亮那一小片区域。

骑在琴酒身上的身影。

手中不断举起又落下的、已经染成暗红色的冻鱼。

身下那具逐渐不再动弹的躯体。

以及那双,在黑暗中燃烧着赤红色火焰的眼睛。

那不再是人类的审判。

那是从地狱最深处爬出来的恶鬼,在用最原始、最野蛮、也最羞辱的方式,执行一场属于黑暗的私刑。

直到——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

冻鱼,终于承受不住反复的撞击,从中间断裂了。

前半截鱼身滚落在地,沾满了血污、脑浆和冰屑。

远介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手中剩下的半截冻鱼,又看了看身下已经没有任何声息的琴酒。

然后,他缓缓松手。

半截冻鱼“啪嗒”一声落在血泊中。

远介从琴酒身上站起来,脚步有些踉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作战服上溅满了暗红色的斑点,双手沾满粘稠的液体。

他沉默地站了几秒。

然后,转身。

向树林外走去。

脚步依然稳定。

只是那背影,在彻底降临的黑暗和逐渐升起的海雾中,显得格外孤独。

也格外……冰冷。

月光,始终没有再出现。

仿佛连月亮,都不愿见证今夜这片海滩上发生的一切。

而树林深处,只剩下死寂。

以及那具躺在血泊中的躯体。

还有旁边。

那半截染血的冻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