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华阴遇贤,再收良将(1/2)

顾雍的车队驶离徐荣防区,继续沿着残破的官道向西行进。秋风渐紧,卷起路上的尘土,也带来阵阵凉意。关中平原的萧瑟景象在眼前徐徐展开,如同一幅褪了色的、满是裂痕的古画。

“先生,前方三十里就是华阴地界了。”周仓策马来到顾雍车旁,低声禀报,“探马回报,华阴一带守备比徐荣那里还要严密,关卡哨所增设了不少。”

顾雍微微颔首,掀开车帘望向远方。地平线上隐约可见连绵山峦的轮廓,那便是华山。华阴城依山而建,控扼潼关要道,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如今镇守此处的,是西凉旧将段煨。

“段忠明……”顾雍轻声念着段煨的表字,脑中回想起临行前主公与戏志才、郭嘉等人对关中诸将的分析,“此人治军严整,颇有章法,在董卓旧部中算是异类。李傕、郭汜乱政,他独守华阴,不参与内斗,也不纵兵抢掠,反而尽力保境安民。他没有立场,明哲保身,这样的人……”

“先生觉得他能被说动?”周仓问。

“难说。”顾雍放下车帘,“段煨与徐荣不同。徐将军是困于现状,有心无力;段煨则是在乱世中找到了自己的生存之道——守土安民,静观其变。他未必愿意轻易改变现状。”

车队又行了约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残破的关隘遗址,石墙上爬满了枯藤。这是旧时关卡,如今虽已废弃,但地形险要,易守难攻。顾雍正要吩咐车队小心通过,两侧山坡上突然响起号角声!

“列阵!”周仓大喝一声,五十名护卫瞬间摆出防御阵型,将顾雍车驾护在中央。

尘土飞扬中,约两百骑兵从山坡后疾驰而出,转眼间便将使团围住。这些骑兵衣甲鲜明,队列整齐,与徐荣部下那种边地骑兵的彪悍野性不同,更多了几分正规军的肃杀之气。为首一员将领,年约三十五六,面白短须,眼神锐利如鹰,身披精锻鱼鳞甲,头戴凤翅盔,手持一杆铁戟,胯下黄骠马神骏异常。

“止步!”那将领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尔等何人?为何擅闯军事重地?”

顾雍从容下车,整理衣冠,上前几步施礼道:“在下吴郡顾雍,奉东南镇南将军、扬州牧袁公之命,为朝廷贡使,前往长安觐见天子。途经贵地,不知是军事禁地,冒昧之处,还望将军海涵。”

那将领上下打量顾雍,又看了看使团队伍,目光在那些精悍护卫身上停留片刻,冷笑道:“贡使?如今这世道,什么人都敢自称贡使了。可有凭证?”

“自然有。”顾雍示意随从奉上文书印信。

将领验看文书,眉头微皱:“袁公路的使者……倒是稀罕。”他将文书交还,语气稍缓,“某乃华阴守将段煨麾下校尉杨奉。段将军有令,凡过往人马,无论官民,皆需查验身份,问明来意。顾先生既为贡使,按说杨某不应阻拦,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使团队伍:“先生护卫虽精,毕竟人数有限。此去长安尚有二百余里,途中多有流寇溃兵,更有……各方势力犬牙交错,不甚太平。为先生安危计,不如随杨某先回华阴城,待禀明段将军,由将军定夺是否派兵护送,如何?”

这话说得客气,实则仍是扣押盘查之意。周仓面色一沉,正要开口,顾雍却已笑道:“杨校尉考虑周详,雍感激不尽。段将军威名,雍在江东时便有所耳闻,正欲拜会。既蒙相邀,敢不从命?”

杨奉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奉命在此设卡盘查,月余来拦截过不少过往商旅、流民乃至其他势力的探子,大多数人要么惊慌求饶,要么虚言搪塞,像顾雍这般从容应允、甚至主动提出拜会段煨的,却是头一遭。

“先生倒是爽快。”杨奉语气又缓和了几分,“既如此,请随我来。”

使团在杨奉所部骑兵“护送”下,转向北行。约半个时辰后,华阴城轮廓出现在视野中。城墙高大厚实,明显经过修缮,城头旌旗招展,守军往来巡逻,秩序井然。城外有零星农田,虽已秋收,但田垄整齐,显然耕种得法。更难得的是,城门外竟有集市,虽不繁华,却也有几十个摊位,百姓往来交易,虽衣衫褴褛者居多,但至少不像沿途所见那般死气沉沉。

“段将军治下,果然不同。”顾雍由衷赞道。

杨奉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自豪:“段将军常说,为将者不仅要知道打仗,更要懂得安民。华阴虽小,却是潼关门户,位置关键。将军到此三年,修城墙,整军备,劝农桑,抑豪强,这才有了今日气象。比之李傕、郭汜治下,可谓天壤之别。”

进城时,守门士卒查验严格,但对百姓态度尚可,并无肆意刁难勒索之举。城内街道虽不宽阔,却打扫得干净,商铺大多关门歇业,但至少房屋完整,少见断壁残垣。偶尔有巡逻士卒经过,军容整齐,对百姓也秋毫无犯。

“这在如今的关中,简直是世外桃源了。”周仓低声道。

顾雍点头不语,心中对段煨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使团被安置在城西一处旧驿馆。驿馆虽简陋,却收拾得整洁,被褥用具虽旧,却浆洗得干净。杨奉安排妥当后,拱手道:“顾先生暂且在此歇息,杨某这就去禀报段将军。最迟明日,必有回音。”

“有劳杨校尉。”顾雍还礼。

当夜,顾雍在房中翻阅随身携带的关中地理图志,周仓在一旁擦拭兵器。

“先生,这段煨会如何处置我们?”周仓问。

顾雍放下书卷,沉吟道:“段煨此人,谨慎持重,不会轻易得罪一方诸侯,但也不会轻易放行。我料他明日必亲自来见,一则探我虚实,二则……或许也有借机与东南建立联系的念头。”

“先生如此肯定?”

“杨奉今日言行,已透露出不少信息。”顾雍缓缓道,“他提到段煨‘劝农桑,抑豪强’,又比较李傕、郭汜治下,言辞间颇有自豪,也暗含对长安政局的不满。这说明段煨及其部下,对现状并非完全满意。再者,他邀我来华阴,表面是为安全计,实则是要层层上报,由段煨亲自定夺。这既显慎重,也说明段煨对此事颇为重视。”

周仓若有所思:“那……先生准备如何应对?”

顾雍微微一笑:“见机行事。段煨是明白人,与他交谈,贵在真诚,也贵在展现实力。既要让他看到东南的潜力,也要让他感受到我们的诚意。”

次日午后,驿馆外来了一队人马。为首者正是段煨本人。他未穿甲胄,只着一身深青色常服,腰佩长剑,四十出头年纪,面容清瘦,目光沉静,颌下三缕长须梳理得一丝不苟,颇有儒将风范。

顾雍得报,整衣出迎。二人门前相见,互相打量。

“吴郡顾雍,拜见段将军。”顾雍执礼甚恭。

段煨还礼,声音平和:“顾先生远来辛苦。段某军务繁忙,昨日未能亲迎,还望见谅。请。”

二人入驿馆正厅落座,周仓与段煨亲兵皆退至门外。侍从奉上茶水——竟是难得的清茶,而非关中常见的浊汤。

“华阴僻陋,无甚好物待客,只有这茶是去岁商旅从汉中带来,勉强可以入口,先生莫嫌简陋。”段煨道。

顾雍品了一口,赞道:“汤色清亮,香气清雅,竟是上品蒙顶。想不到在关中还能饮到此等佳茗,将军有心了。”

段煨眼中闪过一丝讶色:“先生识得此茶?”

“略知一二。”顾雍微笑,“蒙顶茶产自蜀中蒙山,自前汉便是贡品。茶圣陆羽《茶经》有载:‘蒙顶第一,顾渚第二。’此茶采摘不易,制作精良,能得此茶,可见将军虽处边地,雅趣不减。”

段煨闻言,脸上露出笑意:“先生博学。实不相瞒,此茶是一位蜀中故友所赠,段某平日也舍不得多饮,今日贵客临门,方取出待客。”

一番茶话,气氛已然缓和。段煨这才转入正题:“听闻先生奉袁镇南之命,入朝进贡。袁镇南雄踞东南,声势日隆,此时遣使入朝,不知除了进贡,可还有其他要务?”

顾雍放下茶盏,正色道:“不敢欺瞒将军。我主此番遣雍入朝,一则为朝廷进贡,尽人臣之礼;二则,恳请天子念我主平定东南、安靖地方之功,赐下大将军印绶,晋爵县公,开府仪同三司,以正名分,以便更好地为国效力,扫除不臣。”

段煨微微颔首,神色不变:“大将军,县公……袁镇南所图不小。不过以袁车骑如今实力,倒也不算过分。只是……”他顿了顿,看向顾雍,“先生可知如今朝廷境况?”

“愿闻其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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