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智取潼关,南天惊雷(1/2)

潼关的初雪,细密而持久,下了整整一夜。待到晨光艰难地透过铅灰色的云层,关隘内外已是白茫茫一片,官道、敌楼、远山近壑,皆被覆上厚厚一层素缟,天地间唯余风雪呼啸与黄河冰凌撞击的沉闷声响。这雪,仿佛要将连日来的兵戈杀伐、谋算人心,一并掩埋,只留下最原始、最冰冷的寂静。

然而,雪能覆盖大地,却盖不住人心底的波澜与算计。

陕县府衙内,炭火将房间烘得暖热,却驱不散萦绕在孙策、周瑜、张济三人眉宇间的那份凝重。巨大的关中舆图铺在中央,潼关的位置被朱砂重重圈出,像一只沉默却充满威胁的眼睛,盯着刚刚在弘农立稳脚跟的江东新军。

“……段煨此人,守户之大,或可胜任;开疆拓土,非其所长。”张济详细剖析完毕,最后归结道,“潼关两万兵马,经他多年经营,粮械充足,关墙坚固,若一味死守,确是一块极难啃的硬骨头。强攻之下,纵能得手,我军必伤亡惨重,且耗时日久。长安李傕、郭汜,绝不会坐视不理。”

孙策盯着地图上那道扼守东西的狭长标记,手指无意识地在桉几上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他年轻的脸庞上写满战意,却也清晰流露出对强攻坚城巨大代价的忌惮。他转向周瑜:“公瑾,张将军所言甚是。硬碰硬,绝非上策。可有良谋?”

周瑜羽扇轻摇,目光在地图上游移,最终定格在潼关与代表段煨的标记上,缓声道:“既已知其人为守成求安之辈,麾下将士亦非穷凶极恶之徒,何妨以智取之?若能说其来降,不费一兵一卒而得天险,尽收其众,则西进之门豁然洞开,李傕、郭汜必肝胆俱裂。”他顿了顿,看向张济,“只是,此说客人选,须得深谙段煨脾性,能切中其心中最重之利弊,方能一击奏效。张将军,你久在关中,与段煨亦有旧谊,可知何人堪此重任?”

张济闻言,抚须沉吟,将记忆中文武僚属一一筛过。片刻,他眼睛一亮,抬首道:“确有一人!贾诩,贾文和!此君与段煨同出武威,乃地道同乡。昔日同在董相国麾下,虽交往未必密切,然同乡之谊、旧识之情总在。更关键者——”他语气加重,“贾文和洞悉人心之能,明哲保身之道,堪称当世翘楚。段煨亦是此类人物,凡事权衡再三,以保身全家为要。文和前往,或能以‘同道’之语,直指其心,使其明悟何为真正之‘安’。”

“贾文和……”孙策与周瑜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认可。自贾诩随张济归附以来,其寥寥数语却每每切中要害的洞察力,尤其是促成张济决断时展现的对大势与人心的精准拿捏,已给二人留下深刻印象。此等人物,用于游说同为“自保派”的段煨,确是人尽其才。

“善!”孙策抚掌,“便劳文和先生一行!公瑾,你即刻去请先生。我与张将军再将潼关内外详情、段煨可能之隐忧,细细梳理,供先生参详,务必做到知己知彼。”

贾诩应召而至,听罢孙策意图与张济提供的详尽情报,面上并无波澜,只微微颔首:“少将军有命,诩自当尽力。游说之道,贵在‘因势利导,直击要害’。段煨所虑者,无非身家性命、麾下前途、关隘存续。诩当以此入手,陈明利害,助其择一‘安’字。”

他并未索求金银玉帛为礼,只请孙策赐予通关符节与数名精干沉稳的随从,并讨要了一句看似平常却意味深长的开场白:“便请少将军允准,诩以‘弘农稍安,孙豫州(孙坚)闻段将军镇守潼关辛劳,特遣故人来叙乡谊,兼问关中安宁之道’为辞,叩关求见。”

孙策品味此言,赞道:“不涉迫降,只叙旧情兼问方略,既全其颜面,又暗藏机锋。先生思虑,果然周全。”

两日后,雪势稍歇。贾诩乘一辆朴素青篷车,在数名扮作仆从的剽悍亲卫护持下,碾过官道上尚未化尽的积雪与冰凌,抵达潼关东门。雄关在雪后更显巍峨冷峻,城墙垛口上凝结着冰霜,守卒呼出的白气瞬间消融在凛冽空气中。验看符节、通报之后,关门侧边小门开启,贾诩一行得以入关。

段煨得报,心中复杂难言。贾文和之名,他自然知晓,同乡智士,更以“善保其身”闻名于旧日同僚间。此人此刻从孙策处来,目的昭然若揭。他本欲推拒,但转念一想,听听孙策的价码,探探贾诩的口风,亦能借此掂量自己手中筹码,观望风向,未尝不可。于是吩咐:“请至暖阁奉茶,我稍后便至。”

暖阁内,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从门窗缝隙渗入的寒气。茶香氤氲中,贾诩与段煨相对而坐。二人年岁相彷,脸上皆带着被岁月与乱世打磨出的沉稳与审慎。

“文和兄,风雪载途,一路辛苦。”段煨亲手斟茶,寒暄道。

贾诩双手接过,微微欠身:“忠明兄镇守雄关,保境安民,才是真正劳苦功高。诩此番,乃是奉孙豫州与孙少将军之命,特来拜望故人,兼致问候。”

段煨面色平静,吹拂着茶盏中浮起的叶梗:“孙豫州坐镇鲁国,声威远播,少将军年少英杰,克定弘农,段某僻处关隘,何敢当‘功高’二字?更劳文和兄亲至问候,实不敢当。不知兄此来,有何见教?”

“见教不敢当。”贾诩语气平澹,如话家常,“孙豫州与少将军,久闻段将军治军严谨,爱兵如子,潼关在将军治下,关防整肃,商旅稍通,百姓稍安,心中甚为感佩。如今天下扰攘,关中尤甚。李傕、郭汜挟持天子,暴虐无道,内斗不休,民不聊生。孙豫州有意整肃朝纲,抚定关中,使天子得安,百姓得所。潼关乃西进要冲,段将军乃国朝宿将,故特遣诩来,请教将军,对此乱局,有何高见?若将军有意携手共扶汉室,孙豫州必虚位以待,潼关事务,仍仰赖将军周全,朝廷封赏,绝不落后。”

段煨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瓷杯。孙策方面开出的条件,保留兵权,承认地位,许诺朝廷封赏(尽管这“朝廷”目前还是孙坚表奏的虚衔),可谓给足面子,切中他这类将领的关切。然而……

他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与坦诚:“孙豫州与少将军厚意,段某心领。文和兄亲至,足见诚意赤忱。只是……”他稍作停顿,似在权衡措辞,“段某世受国恩,蒙朝廷(指李傕、郭汜把持下的长安朝廷)不弃,委以潼关重镇。虽知李、郭行事多有偏颇,然名分所在,职责所系,未敢轻言背弃。且潼关两万将士,身家性命皆系于此,段某每行一步,皆需虑及周全,以求对上不负朝廷,对下无愧将士。”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带上一丝推心置腹的意味,“不瞒文和兄,在兄台到来之前,段某确已另受他约,恐难以立即回应孙豫州美意。”

贾诩目光微凝,神色依旧澹然:“哦?不知段将军所受之约,来自何方?莫非是长安李、郭二公,又有新的倚重?”

段煨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微妙的神色,那并非完全是被迫的无奈,反而隐隐带着某种倚仗的沉稳:“非也。乃是镇南将军、领扬州牧,袁公路袁公。”

“袁公路?”贾诩语调平缓,心中却已快速将相关信息串联。袁术,据荆扬,占豫州,压益州势大兵强,与孙坚同出讨董联军,后又反目。其势力范围,确实南接武关。

“正是。”段煨点头,语气肯定了些,“月前,袁公使者,吴郡名士顾雍先生,奉袁公之命前往长安请功,途经潼关,曾与段某有一席长谈。袁公坐拥荆、扬、豫膏腴之地,带甲数十万,舟车万里,粮秣如山,乃当今实力最为雄厚之诸侯,更有…雄主之姿,志在澄清玉宇。”他稍作停顿,观察贾诩反应,见对方只是专注倾听,便继续道,“顾先生言,袁公对关中乱局甚为关切,尤重潼关门户。若段某能恪尽职守,保此关隘无恙,使关中乱局不至过度糜烂,待袁公理顺东南,提兵西向,定不忘段某守关维稳之功,届时裂土封侯,必不相负。”

他稍稍向前倾身,声音压得更低,仿佛透露一个重大秘密:“而且,文和兄也知道,袁公之影响力,早已不限于荆扬。早年袁公部将魏延破武关要地,武关一直被袁公镇南将军牢牢掌控之中。武关昔日光武帝入关中的唯一关隘,与潼关南北呼应。顾先生西去途中,已凭其辩才与袁公威势,说动了屯驻武关附近的徐荣将军,率其麾下西凉精锐,倾心归附袁公!徐将军亦曾遣密使持信与段某,提及同附袁公、互为唇齿之事。段某……已对徐将军信使有所承诺。徐荣将军勇略兼备,其部乃百战精锐,袁公得之,如虎添翼。段某若此时背袁约而就孙豫州,岂非失信于徐将军,亦负袁公殷切之望?段某虽愚,亦知信义乃立身之本。”

“徐荣……已归附袁公路?”贾诩平缓的语调中,终于泛起一丝明显的涟漪。这个消息,比段煨提及袁术本身更具冲击力。徐荣乃西凉名将,其部战力强悍,武关更是连接荆州与关中的战略咽喉。这两者结合,意味着袁术的势力触角,已实实在在深入关中腹地,对潼关形成了直接的、南北夹击的潜在态势。

段煨见贾诩神色变化,心中那点因手握“硬消息”而生的底气更足,叹息道:“文和兄明鉴。段某身处潼关,看似独立,实则东有孙豫州新锐之师,西有李、郭猜忌之兵,如今南面武关要道与徐荣雄兵亦属袁公……实是四面皆非净土,左右为难。择主而事,关乎两万将士身家性命,段某岂能不慎之又慎?袁公势大,地近(指通过武关),更有徐荣为援;孙豫州虽勇烈,毕竟初来乍到,根基未深。这其中轻重缓急,文和兄智慧超群,当能体谅段某之苦衷。”

贾诩沉默了。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更为悠长。他端起已凉的茶,缓缓饮尽,仿佛借那一点苦涩来梳理纷乱的思绪。徐荣投袁,武关易手,这两个消息若属实,则整个关中南部战略格局已发生根本性变化。袁术不再是一个遥远的、可能介入的潜在威胁,而是一个已经将有力棋子布置到棋盘要害位置的、近在咫尺的竞争者。这对孙策集团西进战略的影响,是颠覆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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