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兖州变天,曹操崛起(1/2)
初平三年(公元192年),对于已然千疮百孔的大汉王朝而言,注定是浸泡在血与火中的一年。西京长安,李傕、郭汜正如同争食腐肉的豺狼,在董卓庞大的尸骸上撕咬扭打,将朝廷最后一块遮羞布扯得粉碎。河北大地,袁绍与公孙瓒在界桥的惊天碰撞余波未平,皑皑白马的忠魂尚未散尽,胜利者袁绍已然将贪婪的目光投向了北方的幽州。而地处中原腹心的兖州,此刻却正被一股更加原始、狂暴、如同天灾般的巨力撕扯、蹂躏——青州黄巾军,再次以燎原之势,悍然爆发了。
自黄巾主力被镇压,其星火余烬从未真正熄灭。尤其是在地瘠民贫、天灾频仍的青州(今山东东北部),无数失去土地、挣扎在死亡线上的流民,与隐匿山泽的黄巾余部如同干柴遇烈火,迅速结合成规模空前的流寇集团。他们已无明确的政治诉求,生存是唯一的目的,破坏是唯一的手段。这一年,席卷青州的饥荒成了最后的催化剂,数十万(若算上随军家属,号称百万)黄巾军,如同遮天蔽日的蝗群,裹挟着绝望与疯狂,汹涌西进,扑向了相对富庶的兖州(今山东西南部)。
这是一股无法用常理度量的洪流。他们并非严格意义上的军队,队伍中混杂着衣衫褴褛的妇孺、步履蹒跚的老人,扛着锄头、木棒,甚至赤手空拳。但正是这股为了生存不惜一切的疯狂,赋予了它们恐怖的破坏力。兖州各郡县承平日久,武备松弛,官吏醉生梦死,如何能抵挡这毁灭一切的浪潮?
任城相郑遂试图组织抵抗,城破身死,满城百姓遭屠戮。东平相李瓒败亡的消息紧随其后。烽火狼烟在兖州大地上接连燃起,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时任兖州刺史的刘岱,身为汉室宗亲,清谈高论时风采斐然,然临机决断、统兵作战却非其所长。面对汹汹而来的黄巾主力,他驻节东郡,却与东郡太守曹操在战略上产生了严重分歧。
曹操依据其与黄巾作战的经验,审慎地提出:“黄巾势大,携众而来,其锋不可正撄。宜据城固守,挫其锐气,彼粮草不继,部伍混乱,势必生变,届时可一击破之。” 此乃老成持重之言。
然而,刘岱却被州内日益恶化的局势和某些幕僚“避而不战,恐失人心”的言论所扰,更兼内心深处对曹操这等“阉宦之后”的些许轻视,竟拒绝了这一建议。他慨然道:“我乃汉室宗亲,受命牧守兖州,岂能坐视贼寇横行而闭门自守?” 遂不听曹操苦劝,亲自引军出战。
结果,正如曹操所料。刘岱的州郡兵在野战中与如同狂潮般的黄巾军遭遇,一触即溃。刘岱本人死于乱军之中,首级被黄巾军残忍斩下,悬于营门示众。消息传开,兖州上下震骇,最后的心理防线几乎崩溃。黄巾军气焰愈发嚣张,裹挟着新掠的人口物资,浩浩荡荡,直逼兖州治所昌邑(今山东金乡)。偌大兖州,群龙无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权力真空和末日恐慌之中。
昌邑城内,昔日庄严肃穆的州牧府,此刻弥漫着绝望与焦躁的气息。残存的州郡官吏、拥有私兵部曲的地方豪强代表们济济一堂,人人面色惶惶,如丧考妣。争吵、推诿、哀叹充斥着厅堂,却无人能提出一条切实可行的救亡之策。
“诸公!静一静!” 一个洪亮而带着几分悲怆的声音压过了嘈杂。众人望去,只见济北相鲍信勐然站起。他身形不算魁梧,但此刻却如中流砥柱,目光灼灼地扫过众人。“刘使君为国捐躯,兖州不可一日无主!黄巾贼寇百万之众已兵临城下,我等在此空谈议论,徒耗光阴,岂非坐以待毙?当务之急,必须立刻推举一位智勇双全、能服众望之人,继任州牧,总揽全局,方能号令全州,凝聚力量,共抗强敌!”
鲍信为人素来重义轻利,在兖州官场和士林中声望颇着,他此言一出,厅内顿时安静了不少。
“鲍相所言极是!” 另一个清朗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正是陈留太守张邈。张邈乃“八厨”名士之一,以仗义疏财、交游广阔闻名,他与曹操更是多年的旧交好友。他起身走到堂中,与鲍信并肩而立,目光最终落在了坐在角落、一直沉默不语、面色沉凝如水的曹操身上。
“值此存亡绝续之秋,非大才、大勇、大毅之人,不能担此重任!” 张邈声音清晰,字字千钧,“曹孟德,昔为济南相,罢黜贪腐,廓清吏治,政教为之一新!后于汴水之畔,虽遭败绩,然其奋武勤王、矢志不渝之志,天地可鉴!如今治兵东郡,抚慰流民,屡破小股贼寇,保境安民,卓有成效!其才略胆识,兖州上下,谁人可及?邈敢断言,能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救我兖州百万生灵于水火者,非曹孟德莫属!”
张邈这番掷地有声的推荐,如同在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湖面投下巨石。厅内顿时哗然!推崇者认为此言不虚,曹操确是当前最合适的人选;疑虑者则窃窃私语,所虑无非是曹操“赘阉遗丑”的出身,以及其行事果决、甚至略显严酷的风格,恐非“仁德”之主。
曹操本人,依旧如同一尊石佛,端坐不动。他低垂着眼睑,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波澜。但唯有他自己知道,胸腔内那颗心脏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搏动着。兖州!这四战之地,若能掌控,便是他挣脱束缚、龙腾九天的基石!然而,他不能急切,他需要等待,等待这股推举他的力量积蓄到顶峰,等待那最关键的时刻。
鲍信见仍有杂音,勐地踏前一步,竟对着曹操的方向,撩起衣袍,深深一揖到地,声音带着决绝的颤音:“孟德!兖州存亡,系于君身!信,不才,愿以项上人头,以我济北一国军民为质,保举君为兖州牧!望君万勿推辞,救兖州百姓于倒悬!”
这一幕,震撼了所有人!鲍信以如此重礼和身家性命相托,其诚意与决心,毋庸置疑!张邈也紧随其后,躬身长揖不起。
万潜等部分州吏见状,也纷纷起身附和:“我等愿奉曹公为主,共抗黄巾!”
大势所趋,人心所向。在黄巾军兵临城下的巨大生存压力下,在鲍信、张邈等人不惜代价的鼎力支持下,那些原本持观望和怀疑态度的官吏、豪强,也终于放下了心中的芥蒂和犹豫。
“愿听曹公号令!”
“请曹公主持大局!”
声音由零星变得汇聚,最终成为厅堂内的主流。曹操知道,时机已然成熟。他缓缓抬起头,眼中再无丝毫波澜,只剩下如山岳般的沉稳与如深潭般的幽邃。他站起身,步履坚定地走到堂中,先是对着鲍信、张邈深深还了一礼,然后转向众人,团团一揖。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和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曹某不才,出身微末,蒙鲍相、孟卓(张邈字)及诸公如此信重,以兖州千里之地、百万生民相托!此恩此情,曹某铭感五内!”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为铿锵,带着一股凛然的杀伐之气,“然,黄巾肆虐,屠我城池,杀我百姓,此乃不共戴天之仇!绍(曹操自称)既受此任,敢不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继之以死?!自今日起,曹某与众位,便同舟共济,生死与共!必荡平妖氛,还兖州朗朗乾坤!若有违此誓,人神共戮!”
没有虚辞谦让,只有斩钉截铁的承诺与同仇敌忾的决绝。这一刻,曹操正式被兖州残存的力量共同推举为新的主人,表为兖州牧(后续朝廷在李傕、郭汜把控下,为笼络地方,亦不得不追认了这一既成事实)。
权力在手,仅仅是开始。如何在这片被战火蹂躏的土地上生存下来,进而击败数十万黄巾,才是真正的考验。曹操立刻展现出他与刘岱截然不同的务实与铁腕。他深知,空谈仁义道德无法击退敌人,他需要实实在在的力量——军队、粮草,以及最为关键的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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