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兵临城下,将帅之争(2/2)

一直沉默不语的陈到,此刻眉头紧锁。他内心同样燃烧着为裴元绍复仇的火焰,白日里阵前斩将的杀气尚未完全平息。但他毕竟性格更为沉毅,理智尚存。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看到廖化那悲痛欲绝的眼神,又将话咽了回去,只是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将目光投向了坐在上首,始终面沉如水的张辽,以及他身边那位如同冰山般的高顺。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毫无感情色彩的声音响起,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够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高顺缓缓抬起头,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但那双眼睛,却如同万载寒冰,扫过廖化和董袭,让两人都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争吵声戛然而止。

高顺的目光最终落在廖化身上,声音平澹,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廖将军,报仇,是军人的血性。但让数万将士,为你一人的血性,填埋在这长沙城下,是统帅的失职。”

他顿了顿,继续用那冰冷的语调说道:“你只看到裴元绍战死之痛,可曾想过,若强攻长沙,将会有多少个‘裴元绍’倒在城墙之下?他们的血,又该由谁来负责?蔡瑁该死,刘磐当诛,但城中那数万被迫拿起刀枪的士卒,那数十万无辜的百姓,又当如何?”

高顺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剖开了热血掩盖下的残酷现实。他并非无情,恰恰相反,正因为他见惯了生死,才更珍惜麾下每一个士兵的生命,更明白不必要的牺牲是何等愚蠢。

廖化被高顺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却找不到话语来反驳。高顺在军中的威望极高,尤其是陷阵营那恐怖的战斗力,让所有将领都心存敬畏。他那“陷阵之志,有死无生”的信条,并非鼓励无谓的牺牲,而是追求以最小的代价,达成最彻底的胜利。

帐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明白,高顺的话,点出了问题的关键。

张辽见火候已到,终于再次开口。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主帅的决断和威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元俭复仇心切,其情可悯。元代顾全大局,其理可彰。”他先是对双方的动机给予了肯定,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斩钉截铁,“然,奉义(高顺字)所言,方为正理!为将者,岂能因私愤而罔顾士卒性命,损主公大业?”

他站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长沙地图前,手指重重一点:“长沙,必须要取!但取之之法,当以迫降为上,强攻为下!若能不成而屈人之兵,保全城池军民,方显我王者之师气度,亦为主公日后治理荆州,赢得人心!”

他环视众将,目光锐利:“此事,不必再议!本督意已决,对长沙,先行招降!”

“都督!”廖化勐地抬头,眼中满是不甘和痛苦。

张辽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目光沉静地看着他:“元俭,仇,一定要报!但方式有很多种。逼降蔡瑁、刘磐,将其缚于主公麾下,明正典刑,以祭奠裴将军及所有阵亡将士的英灵,岂不比让更多兄弟死在攻城路上,更显公道?”

廖化死死咬着牙,嘴唇甚至咬出了血丝,最终,他重重地低下头,不再言语,但那微微颤抖的肩膀,显露出他内心极不平静。

张辽不再看他,目光扫过众人:“既然决定招降,需派一能言善辩、熟知荆州内情之士,入城面见蔡瑁、刘磐。此人需胆识过人,不惧斧钺。诸位,谁愿为使?”

帐内再次安静下来。入城劝降,风险极大。蔡瑁、刘磐困兽犹斗,万一恼羞成怒,使者便有性命之忧。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而沉稳的声音从文官序列中响起:

“阶,愿往。”

众人望去,只见出列之人,年约四旬,面容儒雅,目光清澈而坚定,正是长沙本地名士,早已投效我方的桓阶!

张辽看着桓阶,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桓阶是长沙人,在本地素有威望,且熟知蔡瑁、刘磐秉性,确实是上佳人选。

“伯绪(桓阶字)先生可有把握?”张辽问道。

桓阶从容一揖,语气平和却充满自信:“蔡瑁、刘磐,皆非不识时务之辈。如今山穷水尽,外无援兵,内无战心。阶只需陈说利害,剖明生死,料其不敢加害于阶。即便事有不谐,阶亦不惜此身,以报后将军知遇之恩!”

“好!”张辽击节赞叹,“有伯绪先生出马,必能不辱使命!先生需要何物,但讲无妨。”

桓阶道:“只需都督手书招降信一封,陈明我军条件,给予其生路即可。”

张辽当即命人取来绢帛笔墨,亲自修书一封,言辞既有威压,亦留有余地,承诺若蔡瑁、刘磐开城投降,可保其性命及部分家产,士卒愿意归降者纳入麾下,愿归乡者发给路费。

桓阶接过书信,小心收好,对张辽及帐内诸将再施一礼:“阶,这便去了。”

他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出大帐,走向那座被重兵围困、气氛凝重的长沙城。

帐内众人,目光复杂地送他离去。廖化紧握双拳,陈到眼神深邃,高顺依旧面无表情,董袭则松了口气,徐盛、邓当等人面露期待。

张辽负手而立,望向长沙方向,心中默念:“蔡瑁,刘磐,是生是死,就在你二人一念之间了。”

长沙城的最终命运,即将揭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