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毒士投效,献帝死局(2/2)

“故而,欲破此局,最彻底之法,便是让这座‘山’,自己崩塌。”李儒眼中幽光一闪,声音压低,却如毒蛇吐信,冰寒刺骨,“李儒不才,离开长安前,已在那位天子陛下的日常饮食中,做了一些……小小的安排。一种来自西域的奇药,无色无味,缓慢侵蚀五脏,初时只觉精力不济,御医难察。算算时日……”他抬头,目光似乎穿透殿宇,望向西北,“最迟明年开春,二三月间,宫中便该发丧了。”

“什么?!”

饶是袁术心性桀骜狠辣,早有心理准备,闻言也不禁悚然动容,倒吸一口凉气!顾雍更是霍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李儒平静的侧脸。毒杀天子!这是比当年鸩杀少帝更加骇人听闻、更加胆大包天的罪行!一旦泄露,将是真正的天下共击,万劫不复!

但震惊之后,一股难以抑制的、混杂着狂喜与战栗的复杂情绪,勐地冲上袁术心头。汉帝若死,而且是“病逝”,那么汉室最后一块象征性的招牌,将彻底碎裂!天下将真正进入无主的、完全凭借实力说话的“后汉”时代!所有枷锁都将松开,所有野心都将再无顾忌!

“你……你竟敢……”袁术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微哑。

“有何不敢?”李儒澹澹反问,嘴角那丝冷漠的笑意始终未散,“董相国当年敢废立,李儒今日,不过让事情更‘圆满’一些。一个有名无实、备受欺凌的天子,活着是傀儡,死了……或许反而更有价值。尤其是,当他死得‘恰到好处’之时。”

“恰到好处?”袁术迅速捕捉到关键词,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巨浪。

“正是。”李儒点头,“如今关中,李傕、郭汜内斗稍歇,正因孙坚之子孙策异军突起,连夺弘农、潼关,兵锋直指长安,大敌当前,不得不暂弃前嫌,合力应对。双方大战,一触即发。若在此期间,天子突然‘驾崩’……”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袁术,“大将军请想,天下人会如何想?关中人会如何想?谁最有可能、最有动机、也最有能力做出这等事?是远在淮南、刚刚获封大将军、名义上仍是汉臣的袁公您?还是近在迟尺、把持朝政、与天子多有龃龉、且正面临强敌压力、可能狗急跳墙的李傕、郭汜?亦或是……那位勇烈过人、急于立威定鼎、又刚刚收降了大量西凉兵马、成分复杂的孙策孙伯符?”

袁术的眼睛,瞬间亮得吓人!他完全明白了李儒的意思!这不是简单的弑君,而是将弑君的罪名,以及随之而来的道义崩溃、人心离乱,作为一件致命的武器,精准地投掷到对手的阵营之中!无论最终嫌疑指向谁,关中都将大乱,汉室最后一点威严将彻底扫地,而远离漩涡中心、又拥有大将军“正统”名分(至少在汉帝死前)的袁术,将获得前所未有的主动权和舆论优势!

“好!好一个‘死局’!好一个‘恰到好处’!”袁术再次大笑,这一次的笑声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兴奋与杀伐之气,“李文优,你这份‘投名状’,分量够重!孤收下了!”他站起身,走到李儒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从今日起,你便是孤的军师祭酒,参赞机密。不过,你需隐于幕后,不可轻易示人。”

“儒,谨遵主公之命。”李儒再次下拜,这一次,称呼已然改变。

“元叹,”袁术转向顾雍,“此事干系重大,除你之外,暂不得外传。你先回去歇息,晚间宴饮照常。”

“诺。”顾雍躬身退出,他知道,接下来的密议,已非他所能参与。

袁术在殿中踱了几步,对侍立在侧的亲信宦官吩咐:“速去,召鲁肃、戏志才、郭嘉、阎象、程昱五人,即刻入宫,至凌云阁密室见我。要快,要密!”

约莫半个时辰后,寿春宫深处,倚太液池而建的凌云阁顶层密室。此处门窗紧闭,帷幔低垂,仅有数盏青铜灯树散发着稳定而略显昏暗的光晕。袁术踞坐主位,李儒坐在其下首一侧,依旧是一身灰袍,低眉垂目,仿佛融入阴影。鲁肃、戏志才、郭嘉、阎象、程昱五人鱼贯而入,看到李儒,除了早已知情的鲁肃(袁术事先通过气),其余四人皆是一怔,眼中闪过惊疑、审视、了然等复杂神色。他们都是当世一流的智谋之士,李儒之名,岂能不知?

“诸君请坐。”袁术摆手,开门见山,“这位,是李文优先生,从今日起,为我军师祭酒,参赞机要。”他略过李儒来历细节,直接点明其新身份。

戏志才、郭嘉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并未多言,各自落座。主公既已接纳,且引入此等核心密议,其意已决,多问无益。他们更关心的是,这位“毒士”此刻出现,带来了什么。

“文优先生,”袁术看向李儒,“可将你方才所言,关于关中、关于天子之事,再与诸君详述一遍。”

李儒微微颔首,抬起眼,目光扫过在座五位风格各异却皆气息沉凝的谋士,用他那平缓无波的声调,将汉帝被下慢性奇毒、预计驾崩时间,以及如今天下局势、尤其是关中孙李大战一触即发的情形,条分缕析,缓缓道来。最后,他总结道:“……故此,明年二三月间,天子驾崩,几可确定。其时关中正乱,此讯一出,必如晴天霹雳,震骇天下。谁为凶手?难以定论,然嫌疑最大者,无非李傕、郭汜,或那锐意进取、收降纳叛的孙伯符。无论指向谁,汉室最后一点体面与凝聚力,都将随着未央宫那具小小的棺椁,一同葬送。天下,将真正进入无主时代。”

密室之中,一片死寂。只有灯花偶尔爆裂的轻微噼啪声。鲁肃眉头深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戏志才目光灼灼,盯着虚空某处,快速推演;郭嘉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眼神却锐利如刀;阎象呼吸略显急促,脸上涌起兴奋的潮红;程昱则面沉似水,目光在李儒和袁术之间来回移动,似在权衡。

良久,程昱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李……先生此计,可谓惊天动地,绝户毒辣。然,风险亦巨。一旦事泄,或被人抓住切实把柄,主公将成天下公敌,万劫不复。此其一。其二,即便事成,汉帝崩而天下乱,主公虽得大将军名分,然届时群雄并起,再无顾忌,争夺必然更烈。主公何以自处?何以制衡?”

李儒澹澹道:“程仲德所言甚是。然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汉室之亡,非人力可阻,李儒不过顺应天命,稍加推动,使其亡得更‘干净’、更‘有利’于主公罢了。至于风险……此事由儒亲手安排,所知者极少,且时日已久,痕迹早湮。长安如今乱局,谁又会去细查一‘体弱多病’天子的真正死因?纵有疑心,无有实证,亦只能归于猜测。此乃‘阳谋’中的‘阴谋’,破之极难。”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天下大乱,群雄并起……此乃必然。然主公已占先机。一者,主公乃朝廷正式册封的大将军,名义上总揽东南四州军事,在汉帝‘驾崩’前,此名分最具‘正统’余晖,可资利用,广揽人心,征召贤才。二者,主公据荆、扬富庶之地,兵精粮足,更有徐荣归附,控武关,已楔入关中南翼,战略主动在手。三者,汉帝一死,道统崩坏,率先称制者,固然会承受第一波压力,但亦会吸引天下目光,聚拢敢为之士。关键在于时机与姿态。”

郭嘉忽然轻笑一声,接口道:“文优先生之意,可是要主公……暂不称帝,甚至要为汉帝之死‘痛心疾首’,高举‘讨逆复仇’之旗,将弑君罪名牢牢扣在关中某方头上?然后以大将军之名,号召天下忠义,共伐国贼?如此,既占据道义制高点,又可名正言顺整合力量,介入关中乃至中原乱局?”

李儒看了郭嘉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奉孝先生果然机敏。正是此理。称帝之事,不必急于一时。待天下烽烟更炽,群雄疲敝,或我主已据有绝对优势之时,再行‘顺应天命’之举,水到渠成,阻力最小。当下之要务,乃是利用汉帝之死,最大程度地削弱对手,壮大自身,并确立主公在乱世新秩序中的主导地位。”

戏志才抚掌道:“妙!此乃借势造势,移花接木之至高手段!将滔天罪责与混乱转为己用!关中李傕、郭汜与孙策,无论谁胜谁负,经此一事,必皆元气大伤,且背负嫌疑,人心离散。主公则可坐收渔利,或挥师西进,或北上中原,皆可相机而动。”

鲁肃沉吟道:“然则,具体方略,仍需仔细筹划。例如,消息传出后,我方该如何表态?檄文如何措辞?针对关中,是联孙击李郭,还是联李郭击孙,或是坐观其变?徐荣将军处,又当如何指令?南阳、汝南等地,需如何戒备,以防曹操等势力趁机异动?此皆需未雨绸缪。”

阎象兴奋道:“还有人才!汉帝一死,天下士人心中最后那点对汉室的念想,也将断绝。必有大批才学之士,惶惶不知所归。主公当广发求贤令,不拘一格,以大将军府名义征辟,必能收获颇丰!此乃收拢人心、积蓄底蕴之良机!主公我等科举要立马准备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密室中的气氛由最初的震惊凝重,逐渐转向热烈而深入的谋划。李儒也不时插言,补充细节,剖析利害。他所展现出的对人心、时局精准而冷酷的把握,以及对非常手段毫无心理障碍的运用,令在座谋士虽心中各有感慨,却也不得不承认,此人之才,用之正,可定国;用之奇,可破局。于袁术当前阶段而言,恰是一把锋利无比、能斩开最坚固枷锁的邪剑。

袁术听着麾下心腹谋主与李儒的讨论,心中豪情与野心交织涌动。他仿佛已经看到,明年春日,那道从长安传来的丧钟,如何敲响一个旧时代的终曲,又如何为自己通往至高权位的道路,铺上一层混杂着鲜血与机遇的诡异红毯。

“好!”袁术最终一锤定音,“诸君之议,甚合吾心。便依此策行事!子敬(鲁肃),你负责统筹内外情报,严密监控长安、关中、中原动向,尤其是汉帝身体状况,我要第一时间知晓!志才、奉孝,你二人与文优先生共拟方略,详细谋划汉帝死后我方的应对之策,包括檄文、兵力调动、外交说辞等。元图(阎象),你负责草拟求贤令与各项文告,准备为科举舆论造势。仲德(程昱),你负责内部整饬,严密防范,确保寿春稳固,同时协调徐荣、孙宇宙等部,做好应变准备。”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丝缝隙,望向西北方向,眼中燃烧着炽热的火焰:“汉祚将终,天命谁属?便让这天下,好好看着吧!看孤袁公路,如何执棋,乱了这盘棋局,又如何……定鼎这新的乾坤!”

密室之中,众人肃然领命。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摇曳不定,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更加剧烈动荡的天下风云。而李儒静静地坐在阴影里,嘴角那丝冰冷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些。他知道,自己这把沉寂多年的毒刃,终于又找到了一个足够野心、也足够冷酷的持刀者。乱世,因他的再次出现,注定将滑向更加幽暗而不可测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