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挟帝出征,长安空帷(2/2)

朝会在一片恐惧、愤满与死寂中结束。百官如同梦游般退出德阳殿,阳光刺眼,却照不暖他们心底的寒冰。挟帝出征,名为亲征,实为押解,此去潼关前线,兵凶战危,这些养尊处优的公卿,有多少能活着回来?就算能回来,经此一劫,朝廷最后一点可怜的体面,也将荡然无存。

消息如同瘟疫般在长安城内蔓延。百姓惊恐,世家惶惑,暗流涌动。李傕、郭汜的府邸和军营则忙碌起来,调兵遣将,搜刮粮草,准备车辆。对于带上皇帝和百官这个“累赘”,底层军士多有怨言,但被李、郭以“天子同行,加倍赏赐”勉强压下。

皇宫深处,刘协被送回寝殿。剧烈的咳嗽再次袭来,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老宦官流着泪为他拍背,捧来御医煎熬的汤药。药汁苦涩,刘协勉强喝下,却觉得那股从骨髓里透出的寒冷与虚弱,并未减轻半分。他望着窗外被高墙切割出的狭小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一丝晴朗的希望。

“张单……”他声音微弱,叫着老宦官的名字,“朕……是不是快要死了?”

老宦官“扑通”跪倒,以头抢地,泣不成声:“陛下!陛下洪福齐天,定会康复!万万不可作此想啊!”

刘协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与其年龄不符的、近乎麻木的澹笑:“死了也好……死了,就不用再受这些苦了……也不用……再被他们带来带去了……”他的目光空洞,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不可避免的结局。

三日后,晨光熹微,长安东门——霸城门缓缓洞开。没有盛大的誓师仪式,只有一种压抑的、仓惶的气氛弥漫。

首先出城的是李傕、郭汜麾下最精锐的部队,约三万余人,多为骑兵和久战老兵,甲胄齐全,旗帜杂乱却带着戾气。接着是庞大的、杂乱无章的中军队伍,其中簇拥着数十辆马车。最中间一辆宽大却显旧的安车,帘幕低垂,里面坐着不断咳嗽的汉献帝。周围车辆上,则是以杨彪、张喜为首,以及各部曹掾属官等数百名朝廷官员,人人面色如土,眼神绝望。再往后,则是辎重车队和更多的步兵,队伍拉得极长,逶迤数里。

李傕和郭汜并未与皇帝同行,而是各自统率前军与中军核心骑兵,将皇帝百官的车队裹挟在中间偏后位置,如同押送囚犯。

队伍缓缓向东,踏上通往潼关的官道。车轮轧过尚未完全干燥的春泥,留下深深浅浅的辙印。寒风卷起尘土,扑打在华贵的车帷和官员们仓促换上的简陋袍服上。哭泣声、咳嗽声、斥骂声、马蹄声、车轮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末世朝廷仓惶离京的悲凉挽歌。

长安城头,一些未被带走的低级官吏、守军,以及无数躲在家中门缝后窥视的百姓,默默看着这支不伦不类的“天子亲征”队伍远去。高大的城墙依旧矗立,未央宫的飞檐依然指向天空,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座帝都的魂,已经随着那辆帘幕低垂的安车,被强行拖向了未知的、凶险的东方。

一种巨大的空虚和不安,笼罩了长安。

几乎在同一时间,潼关城头,哨塔上的孙策军斥候,也注意到了西方官道上扬起的异常庞大的烟尘。消息迅速传至关内。

孙策与周瑜、张济、段煨等人疾步登上关楼,极目西望。

“看这烟尘规模,兵力恐不下三四万,且有大量车驾。”周瑜眉头微蹙,“李傕、郭汜这是倾巢而出?还带了辎重……莫非真要大举来攻?”

张济凝望片刻,沉声道:“车驾行列冗长杂乱,不似精锐行军阵列。且中军旌旗……似乎有天子仪仗?”

“天子仪仗?”孙策一惊,“李傕、郭汜敢挟持皇帝来攻潼关?”

段煨面色复杂,低声道:“以李、郭二人之肆无忌惮,未必做不出。他们定是怕倾巢而出后,长安有变,故而行此挟帝亲征之下策……既可充为人质,稳定后方,又可借天子名分,动摇我军士气。”

孙策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怒意,随即化为凛冽的战意:“挟天子以令诸侯?哼!他们打错了算盘!陛下年幼,受制于奸臣,天下皆知!我孙伯符奉天讨逆,清君侧,正朝纲,何惧他打着天子旗号!”他转身,对诸将厉声道,“传令全军,紧守关隘,加固工事!弓弩滚木,加倍准备!李傕、郭汜若敢来犯,定叫他们撞得头破血流!至于陛下……”他顿了顿,声音稍缓,“若有机会,当设法救驾,迎奉天子!”

“诺!”众将轰然应命。

潼关上下,顿时进入紧张的备战状态。而关外,那支拖着漫长身影、裹挟着帝国最后象征的队伍,正缓缓地、不可逆转地,逼近这场决定关中命运乃至天下走势的关键战场。阴云,在潼关上空积聚,一场夹杂着皇权悲鸣与军阀野心的风暴,即将降临。